他叫什麼來著?應……
「應春和,至若春和景明的春和。」心底有道清冽的聲音替他回答了。
原本灰白的世界從那天開始漸漸染上色彩:
應春和的眼睛是偏褐色,在陽光下會顯出寶石般晶瑩的色澤;應春和的皮膚是小麥色,如同麵包店鮮烤出爐的小麵包般柔韌;應春和的耳垂是淡粉色,跟他的距離越近粉色就會越深……
「好幾個老師都說我的色感很好。」應春和說這話的時候很謙遜,垂著眼睫,唯有唇角微翹,泄露一絲年輕人的自得。
任惟在心底認同這句話,只因他親眼目睹種種溫柔色彩於應春和的畫筆下誕生,並在他的世界裡盡數塗抹。
那年深秋,任惟秉持謹慎原則多次確認:
當他與應春和見面時,心底會產生愉悅的情緒;當他與應春和牽手時,身體裡會分泌興奮的因子;當他與應春和接吻時,腦海里會湧現刺激的信號。
他從而得出結論——他染上了一種名為應春和的癮,並且不打算戒掉。
由於抽菸只是任惟逃離任家人的藉口,他在抽到第二支煙的時候選擇了停下,他的母親陶碧瑩正是在這個時候找過來的。
「小惟。」
陶碧瑩平素總是妝容精緻、衣著華貴,今日打扮倒是難得素淨,連最喜歡的珍珠耳環都沒戴,整個人難掩憔悴。
她看向任惟的目光里有憂愁,有迷茫,也有關切,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考慮事有輕重緩急,眼下時間緊迫,便只挑了最緊要的一件說:「你能借媽媽一點錢嗎?」
任惟不急不慢地扔掉了指間的那截菸蒂,看神情並不意外陶碧瑩會有此等舉動,只是問:「要多少?」
「三千萬。」陶碧瑩將那個數字報了出來,但沒有解釋為什麼要這筆錢。
那個數字比任惟預想的倒是要少一些,讓他不禁勾了下唇,開玩笑似的道:「媽,這也不是很多。要不你等我爺爺咽氣了,興許遺產能讓你分到這個數呢。」
陶碧瑩的神情一僵,顯然對任惟這話始料未及,眼前的兒子頓時變得陌生起來,刻薄的、冷漠的、不近人情的,與她記憶里那個溫和懂事的兒子相去甚遠。
她緊緊皺起眉,除了感到震驚,還倍受侮辱,因為任惟明知任治誠有多麼防著外人,根本不會將遺產分多少給她這個外人。
無論她為任家做了多少,只要她不姓任,這個家裡就始終不會真的有她的位置,任何好處也落不到她頭上。這個道理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深深明了,一直以來假裝無事地埋在心裡,卻被任惟在此刻殘忍揭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