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任惟含著煙,模糊地應了一聲。
應春和安安靜靜地聽著任惟抽完一整支煙,煙抽完後,任惟說時間還很早,讓他繼續睡,隨後便把電話掛掉了。
電話掛斷以後,應春和卻是半點睡意也無,起身在家裡來回踱步,靜不下來。
北京時間八點多,應春和在網上看到了任惟爺爺因病去世的消息,享年八十三歲。
應春和對死亡的所有認知都來自於多年前意外身亡的父母,在心底不禁回憶起當時的感受。
渾身汗涔涔的,濕膩膩的,像是剛從海里被人撈起,又像是被烈陽烤得快要焦掉,胸腔里蔓延著沉悶的痛意。
那種沉悶的痛意現在也包裹著任惟嗎?
雖然任惟總是說跟家裡人關係不親厚,但他本性重情,並非情感淡漠之人,生死面前也難免會傷心。
思及此,應春和忍不住查詢飛往北京的航班,趕過去陪在任惟身邊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在心底瘋長起來。
可是去北京這件事對應春和而言,遠沒有那麼簡單。
北京這座城市承載著太多應春和的歡樂與痛苦,他的夢想與愛情都埋葬在那,久而久之,凝結成他心口的一道陳年疤痕,不會再流血,不會再作痛,但仍然小心翼翼地避免去觸碰。
這幾年裡,不是沒有在北京的朋友約他過去玩,應春和能拒絕的都拒絕了,偶爾答應過一兩次,但回回都在臨行前又再度反悔。
與其說是懼怕,倒不如說是迷惘。
北京那麼大,應春和並非害怕碰上什麼人,想也知道,真的能碰上的概率微乎其微,他只是擔心會在無意間經過某個熟悉的地點,從而不小心想起些什麼。
故地重遊,故人卻早已不在身旁。
但任惟現在需要他。
這樣想著,北京就從一道醜陋的疤痕變為一盞明亮的燈,漸漸驅散了應春和心底的迷霧。
耳邊似乎還迴蕩著任惟微啞的聲音和沉悶的呼吸,應春和的心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應春和想:我得去找他。
輪渡要第二天才有,應春和只好等了一天才抵達北京。
走出大興機場時,已是晚上八點多,應春和訂的酒店在明光橋附近,距離較遠,但實在不想擠地鐵,咬咬牙打了個車過去。
由於應春和在飛機上睡足了,在車上的一個小時裡難得沒有困意,一直在看窗外的風景,陌生的、熟悉的,一一從眼前掠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