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那個騙他愛的死去活來又讓他恨得肝腸寸斷的曲侯爵會那樣悄無聲息的沉入海底。
不信曲明硯那樣轟轟烈烈的人物死亡,連一滴浪花都濺不起。
他想看看事情的後續發展,想看看曲明硯究竟能活著被救上來,還是就單純地留給世界一具冰冷的屍體。
也想看看在這樣各處都飄蕩著反抗聲音的世界裡,以女王為首的貴族制度還能再堅持多久。
想看彩虹,想看星空……
世界精彩,他還有許多許多想看的東西。
洛小池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很輕很輕地握到手心,熔起一片熾烈的濕溫。
是的,他愛過曲明硯,恨過曲明硯,報復曲明硯,推遠曲明硯,哪怕是厭惡曲明硯,卻從沒有不在意曲明硯。
洛小池一直覺得,人活於世,是要有個念想的。
愛也好,恨也罷。
曲明硯如果真的死了,這點念想也就跟著沒了。
精神空寂,沒有任何人或物可以填補。
鋒利的指甲即將扣破掌心時,洛小池終於緩緩回過神。
他立在ICU厚重的玻璃牆外看了曲明硯一會兒,而後,懷著五味雜陳的思緒一步步走回房間。
自這以後,他總是隔三差五的去隔壁看一看。
當然,他就當曲明硯沒住在他隔壁,總挑沒人的時候偷偷走過去。
終於,一月之後,在深海孤身一人漂泊了四五天的曲明硯緩緩睜開了眼。
他被人攙扶著坐起來,視線逐漸清晰時,第一眼,他下意識地看向病房一側那組成半個牆體的厚重玻璃。
看向了洛小池的位置。
洛小池有些受驚地往後退了退,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這只是單面玻璃,曲明硯看不見自己。
是巧合吧?
想通這一點,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緊張有些好笑,唇角扯了扯,便很快低下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不可否認,曲明硯是讓他敬佩的。
從一個人孤身救女王,把衰敗沒落的曲家整個家族往貴族階級里抬了好幾個等級;
到十五天內解散曲氏一整個龐大的集團,又像灑星星一樣地散開他解散曲氏的錢,以「洛小池」的名義組成一張無可撼動的經濟網;
再到獨自一人砸破飛機的圓窗,僅靠一隻救生圈在無數米深,滿是鯊魚,一條船隻也看不見的風浪海面上漂泊四五天。
手段,能力,心懷,意志,都是常人比不了的——這樣的人真的很有吸引力。
寬厚的肩膀總有一種風雨催不動的沉穩力量,如山嶽,可以幫自己心愛的人阻擋面前的一切。
洛小池真的心動過。
其實,在實驗室里聽他唱《蟲兒飛》時就一直記得。
洛小池早已忘了曲明硯跟他說「我們在一起吧」時,他有多麼開心,多麼激動。
但如今恍然憶起,鼻尖還是會忍不住地發酸。
是愛過的啊……
那樣轟轟烈烈地愛過,那樣扎心扎肺的怨過,怎麼可能說忘就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