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台巨型機器涉及到了社會太多方面的利益:政治家、宗教人士、做炮灰的民眾,商人們,尤其發戰爭財的軍火商……牽一髮而動全身,沒人敢把它當成馬一樣呼來喝去。
亞當二世想要停戰和談,將會損傷太多人的利益。而隨著他去世,主戰的菲利克斯即位,和談告吹,戰爭得以繼續下去。
拜倫帝國同亞特蘭聯邦又繼續打了五年多,兩國的青壯年士兵們前赴後繼地死在戰場上,而資本家和貴族們賺得盆滿缽滿,這場仗才終於結束。
帝國從上到下都為菲利克斯四世的英明決策歡呼,連聲讚美他終結了這一場由亞當二世發起的戰爭,將他視做熱愛子民與和平的偉大君王。
話說到這一步,事件的起因,經過,結果,全都能串聯在一起。連動機都是擺在眼前的,赤裸裸的對權利的追求。
「這只是個陰謀論,米切爾神父。」公爵硬朗的面孔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下尤其顯得陰鷙,「而有些話,光是說出來,就可以被判處叛國罪了。」
「我說的一切都是個人猜測,公爵大人。」伊安鎮定自若,「是根據一些蛛絲馬跡,而進行的合理的分析。捕風捉影,做不得准。只因為有些信息,你是當事人的直系親屬,我覺得有必要告知於你而已。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我的故事說出口的時候,就已將詮釋的機會交到了您的手裡。您可以自由去解讀了。」
公爵離開神父宿舍的時候,外面的雨快停了,可風依舊強勁。天空中雷電隱隱,像一口還沒有咳出來的濃痰。
這一場弗萊爾特有的秋風暴已抵港,還遠遠沒有結束。它還會在上空盤踞,任性地宣洩它的能量,把雷聲砸進每一個人的心窩裡。
「你的膽子比我想像的要大不少,神父。」公爵臨走前,深深地瞥了伊安一眼,「在這副聖潔、迂腐、純良的外表下,你的內心裡也許住著一頭猛獸。」
伊安垂目順眉,謙卑恭順,清俊的面容在昏黃的廊燈下宛如精美的玉瓷名品。
「而我挺喜歡的。」公爵跳上了飛梭,「很期待看到你釋放猛獸的那一天。」
次日果真還是個暴躁的陰雨天。
海風氣勢洶洶地颳了一整夜,絲毫不顯倦怠。雨倒是下得七零八落,教人打傘也不是,不打傘也不是,很是頑皮。
伊安坐在廚房的餐桌邊,眼皮有些浮腫,顯得無精打采。他大口灌著濃茶,一邊看著時政新聞。
教廷軍同亞特蘭軍在前線對峙著,還未正式開火。教皇又取消了一次應當由他主持的法會。拉斐爾皇太子帶著情人出席了一個首富兒子的婚禮,卻同新郎偷情被抓拍。這條花邊新聞的熱度遠高於時政,可見市面依舊繁榮,人們依舊有大把心思投注在娛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