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皇后過來。」
艾瑞斯皇后頂著一張哭得浮腫的臉,奔入臥室,撲在床邊。
「噢,菲力……」皇后啞聲喚道,握著皇帝無力的手,「我差點就失去你了!」
菲利克斯一臉漠然地看著老妻。這一次發病,他的眼球肌肉受到了嚴重影響,已不大能定焦,看什麼都迷迷糊糊。
「你是個善良的女人,艾瑞斯。」皇帝口齒含糊道,「無能,也不是一個優秀的母親和能幹的妻子。但至少,你是宮裡唯一對我還有幾分無私的人了。」
皇后拿帕子捂著嘴,困惑地瞪著眼,聽不大懂丈夫這話的意思。她是一名男爵的女兒,自幼嬌養在深閨之中,精修吃喝玩樂和戀愛技巧,大學念的也是藝術鑑賞專業。
命運眷顧她,她憑藉美貌和肚子裡的皇帝長子登上了皇后的寶座。但是這麼多年來,她只長了年紀,沒長腦子,一把歲數了腦仁依舊小得在腦袋裡晃著咣當直響。
「我在擇偶上應該更加謹慎一點的。」皇帝嘆道,「可我當時急需一個長子,來得到母親的認可。一切都是命運的作弄……現在說這些也毫無意義了。你至少是個善良的女人。」
「菲力……」皇后哽咽,「你是病糊塗了。等你好起來……」
「我不會好起來了。」菲利克斯說,「我的時日已不多了。」
「別說這話。」皇后嗚咽,「手術……」
「我不會做手術的。」皇帝將目光投向窗下的椅子,眼中只有那個鬼魂,再無他人。
「這一頂皇冠,本來就是我偷來的,艾瑞斯。它壓在我頭上快一百年了,沒有一天不墜得讓我渾身酸痛,鮮血淋漓。我的這個身軀之所以會腐壞,也許就是因為已再承受不了它了。是時候,把它摘下來了……」
皇后惶惶,不知該說什麼話的好,只得拼命落淚,用充沛地表情來彌補言語上的缺失。
「這是一頂被詛咒的皇冠。我的兒女們,不論誰得到它,都將不得善終。」菲利克斯四世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股陰氣,「命運,是超脫了聖主掌控之外的力量。它的強大之處就在於,不論脫軌多遠,多久,都能將你重新拉回到宿命的軌道上。」
皇后越發茫然而驚惶。
「你退下。」皇帝疲憊地合上了眼,不再說話。
門外,拉斐爾皇太子丟開哈桑醫生,一步搶到母親面前。
「我讓安東尼把路易斯拖住片刻。父親怎麼說?」
艾瑞斯皇后低頭抹著紅腫的眼角,神情已平靜了許多。
她說:「皇帝同意做手術了。」
拉斐爾渾身巨震。哈桑眼中霎時迸射出狂熱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