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一天比一天嚴峻, 我知道救援相當難進來,我們生還的機率會越來越小。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想,就只想到你。」
萊昂深呼吸,讓那一股青草芳香充盈肺腑。
「我想我要是再也見不到你,死都閉不上眼。我想等我戰死的消息傳到你耳朵里, 你又會多難過……」
「戰死」兩個字像一條荊棘鞭子抽在伊安的心上,疼得他立刻繃緊了渾身肌肉。
雖然他從來沒有去想過這個詞,可它卻是他過去數天來最恐懼,最不肯去面對的事物。現在萊昂把這一枚已解了引線的炸彈拿了出來, 雖然威脅已消失了,卻依舊能讓伊安一陣心驚肉跳。
「沒事!」萊昂立刻將伊安緊緊摁在胸膛上,「都已經過去了,伊安。別害怕。我在你身邊。我現在哪兒都不去!」
伊安聽著青年強壯的心跳,問:「你當時害怕嗎?」
「害怕。」
剛自戰場榮耀歸來,滿載讚譽和嘉賞,甚至越級獲得提升的青年,坦然地向懷中的神父承認自己內心的恐懼和脆弱。
只有在這個黑髮男子面前,戰鬥英雄的光環也罷,皇室子弟的高貴也罷,統統剝落如屑,只留下裡面最本原的一顆赤子之心,雙手捧著遞給他看。
這一刻,他是他的老師、是他告解的神父,是他最親密的朋友,也是他痴痴愛著的男人。
萊昂坦誠道:「我不想死。我還有太多事想去做呢。我更不想就那樣簡單死去:我該戰死沙場,而不是悄無聲息地死在一間地下室里。可當我看到你真的來了,我害怕的是我不能帶你平安離去。我害怕自己會拖累了你……」
萊昂的唇沿著伊安的輪廓滑動,捧著他的臉,反覆地,輕柔地抿著那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唇。
「可你就這麼來了!你居然就這麼跑來找我了!」萊昂忍不住又將吻加重,將自己無法訴諸與語言的驚惶、後怕、以及澎湃的感動,都發泄在這個深吻之中,「你嚇死我了,伊安,你知道嗎?」
誰都想不出,這雙柔唇的主人,會有一顆堅毅勇敢的心,以羸弱之軀涉足最危險之。手邊連半個武器都沒有,穿梭在駐紮了數十萬重兵的城市裡,挖地三尺,將人找了出來。
他又捧起伊安的手,挨個兒地親吻他的手指。
是這麼一雙素淨、柔軟的手,將包圍他們的軍隊化成火海。
這已是伊安第二次為了保護他而傷了人命。
「如果有血債,就讓我一個人來背。」萊昂將臉貼著伊安的掌心,閉上了眼,「如果神要責罰,就讓他責罰我一個人。伊安,我願為了你下地獄。」
伊安的心酸軟得連跳動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抬起了青年的臉,同他鼻尖輕輕地蹭了噌。
這已是神父所能同人做的最親密的動作了。
「我也很想你,萊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