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悲慘而無助的時刻,宗教總能夠發揮其強大的功效,給人們漂泊無依的靈魂一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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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戰地醫療條件簡陋,藥品短缺,得不到有效的救治的重傷患者不斷死去。士兵們把白色的屍袋抬出了營地,暫時堆放在河流下游的一塊高地上,準備分批焚燒。
「馬德堡的軍艦要兩日後才能到。」萊昂煩躁,「有隕石群要過境,軍港所有的軍艦都已暫停起落了。」
「可很多傷者恐怕等不到兩日。」伊安愁眉緊鎖。
「可我們只有等待。以及祈禱……」萊昂坐在屋前的台階上,用力抓了一把短髮,「該死的!帕特這個狗娘養的東西……我居然就讓他這麼衝過去了……」
「這不是你的錯。」伊安將手放在了萊昂滿是沙塵的肩上。
厚重的懊悔和痛苦涌了過來,並且夾雜著憤怒。對帕特的憤怒,以及對自己的憤怒。
伊安接納了這些負面的情緒,開始一點點去疏導、化解。
「我們都沒有想到帕特會走到這個極端。我們看到了徵兆,但是都沒想到惡果來得這麼突然。」
「我放縱了帕特。」萊昂將伊安的手抓在掌心,眼底泛紅,「我本可以繼續阻止他的……」
「放縱他的是軍部。」伊安堅定地說,「你早就對帕特的狀態向軍部報告了數次,是他們置之不理。你軍階比帕特低,你在這之前,按照軍規,確實不能對他採取任何強制措施。」
「可我放縱他去清剿最後的叛軍。」
「你之前考慮過他會這麼做嗎?」
萊昂沉默了很久,才說:「如果我說腦中沒有閃過類似的念頭,那我就在對你撒謊,伊安。但是我抱著僥倖的心理。我想這天下總不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所以我放任了他。這確實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拿那些平民的性命去冒險。」
「那我和你一樣有罪。」伊安輕聲說,輕靠著萊昂的肩膀。
「我也放縱了柯林斯。我更清楚他的情況有多嚴重,但是他不聽從我的勸告,我也便不再管他。我放任自己對柯林斯的厭惡,而沒有及時拯救他的靈魂。我沒有承擔起一個奉神之人的責任,而任由事態惡化……」
「別這麼說。」萊昂放開了伊安的手,抬起手臂將他摟進了臂彎里,「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柯林斯自作自受,並不聽你勸告。你又能做什麼?整個教會糜爛墮落,憑藉你人又能改變什麼?也許你真的是他們說的光明嚮導。但是你終究只是一個人。我們再強大,都難以一己之力去改變這個世界。」
「是啊……」伊安感嘆,「我們都還站得不夠高。」
因為要照顧傷員的緣故,伊安脫去了法袍,只穿著白色襯衫和一條卡其色長褲,連法結都沒有系。不知情的人,完全猜不出這個俊秀的黑髮青年的身份。
就連伊安自己都覺得,自己此刻不再是個身負聖職的人,而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他只想和身邊這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依偎一會兒,疏導他腦中的黑暗,一起消化罪惡感和傷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