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度臉上的笑意一瞬間消失了。
喬楚辛無聲地說:快,往我臉上狠狠來一拳,惱火又嫌惡地罵聲死基佬,然後衝出我的書店,再也別來了!
他的預判沒有成真。黑髮男人只是挑了挑眉:「你在勾引我。
「或者說,你為了某種目的,假裝在勾引我。
「先不說這個目的是什麼,我想知道——你為了這個目的,能做到什麼地步?」
……不是吧!對方這就順藤摸瓜了?連個牴觸心理都沒有?
喬楚辛嚴守底線似的用力搖頭,一副「我可以放棄自尊,但絕不出賣人格」的倔強隱忍的表情。
隔著襯衫的衣袖,梁度能感覺到喬楚辛掌心滾燙的熱度。能感覺那些手指明明禁不住地顫抖,卻仍死死扣住他的手臂,帶著自我強迫似的孤注一擲,指尖陷進他的肌肉里去。
梁度笑起來:「昨晚差點被你矇混過去了。你的淡泊生死聽天由命是做給那個銷售看的,好打動他不去報警。」
也是做給你看的,好讓你對我放下屠刀。喬楚辛在心裡補充。
「實際上,你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頑強。只要有一點機會,你就會竭力抓住,為此可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所以我有點好奇——你能為決心而忍受到什麼程度?」
喬楚辛恍惚了一下:他忍受了37次死亡,忍受著世界線斷裂時抽空精神般的疲憊與虛弱,為了完成某個使命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推進主線,而他甚至想不起這個使命是什麼!他的決心從何而來,他的忍耐是否有意義?
一個不知終點何在的決心,比起目標清晰的努力,要難上多少倍?
周圍光線迷離,空氣如水波般流淌,喬楚辛在驚覺陷落的同時,陷進了某個緯度的記憶碎片中……
廢棄的醫療艙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仿佛下定決心,然後用高頻震動粒子刀,像切奶酪一樣劃開了自己右腿上的皮肉。
沒有專業醫護可用,不肯施用神經麻醉劑,這場由傷員充當主刀的人工骨骼置換手術,他必須全程保持頭腦清醒。
瞬間湧出的汗水濕透重衣,他的頭髮濕淋淋地貼在頭皮上,臉色慘白如霜雪,手指卻依然穩穩捏住刀柄,刀尖靈活地剔出一塊塊帶血的碎骨渣。
「指揮官……」一個強忍泣音的女聲喚道,「放棄吧!你已經把絕大部分能量轉移給了世界規則,剩餘的根本不足以支撐這次行動。如果放棄『永生者』,我們至少還能完成日暗區的升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