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準備關閉圖片時,忽然發現在「月」的右側,幾厘米之外,還有個小小的血色直角。乍看之下像是羅演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沾血手指無意識地滑動後留下的痕跡。
不對。梁度皺眉想了想,伸出手指,試圖去補完圖片上的字跡。
雖說處方單上的字龍飛鳳舞,潦草得很,但那是醫生們自成一系的速寫符號,屬於行業專用字體。而羅演是學院派出身,平日裡寫得一手好正楷,嚴謹到連筆畫順序都不會錯。
梁度沿著小直角,勾畫出一個「艮」,繼而在「月」和「艮」之間的空檔處,再加上一個走之,最後補完出一個「腿」字。
腿。
誰的腿?有什麼問題?和羅演之死有什麼關係?
梁度的第一反應就是安聆,畢竟羅演墜樓前曾給他割傷的右腿做過手術。第二個想到的人則是喬楚辛,他的右腿罹患細胞骨髓瘤,這幾天鎮痛用的應該是從羅演診所里拿來的針劑,而且在針劑箱子裡,羅演放進了一張帶署名的處方單。
羅演臨終前寫的「腿」字,指的是這兩人其中的一個嗎?他往停車場爬行,是為了逃離樓內的兇手,還是為了向誰吐露真相?
死於非命時留下的血書,往往帶有指證兇手的含義,這種相當大的可能性如陰雲般籠罩在梁度心頭。
安聆,喬楚辛。如果兇手真是他們其中的一個,那麼殺害羅演的目的又是什麼……梁度閉眼捏著鼻樑,終於露出了連日奔波之後的一絲疲色。這股疲倦更多的來自於心神,而非身體。
他覺得自己著實該好好睡一覺了。
「噓——」梁度一手捂住了身下男人的口鼻,另一隻手還緊緊扼著對方持槍的右手腕,「別出聲,別呼吸,『漏洞掃描』來了。」
夜晚的天空出現了異象,一道熒綠色極光宛如垂幔,從天際翻卷過來。看起來緩慢,實際上達到光速,於炫目的瑰麗中蘊藏著巨大的震懾力與殺機。
男人修長勻稱而充滿爆發力的身軀在他身下蟄伏了,不止屏住呼吸,甚至將心跳頻率與他同調,砰,砰,砰……
恍惚中,兩顆心臟融合了似的,連心底那些不可言說的悸動也都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一起。
砰,砰,砰……
綠光掃過這一片漫山遍野的灌木叢時,兩人的身影被吊鐘花的枝葉徹底掩沒,如初雪落入湖中。
等到危機遠去,身下男人的屏息時間也達到了極限。梁度卻不願鬆開手掌,垂目欣賞著對方憋紅的眼角。這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輪廓柔和俊秀,典型的C國長相,有著鬆軟柔順的深棕色頭髮,眼瞳比發色稍淺一些,清凌凌的,仿佛浸在泉水中的琥珀。青年的目光其實是冷的,眼型卻是偏圓的杏仁眼,睫毛又長又翹,看人時總有種乾淨、無辜的意味,令人不知不覺放鬆了警惕。
直到對方狠狠咬向他的掌心,險些撕下一塊皮肉,梁度才收回手掌,哂笑道:「我剛救過你一次,你就打算這麼恩將仇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