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度的生物磁場在潰散、重新凝聚、再度潰散……循環往復,無休無止。
機械臂剝除了梁度的皮膚、肌肉、血管和骨骼,只留下一副完完整整的神經系統:大腦、眼球、脊髓,以及密密麻麻如樹根的軀體神經和內臟神經。
手術台上的梁度還活著——如果神經脈衝仍在傳遞,痛覺和視覺都還存在,大腦思維還能運轉,就叫活著的話——梁度的確還活著。
這就是「剝離之刑」。
與尋常人類不同的是,他極強的再生能力一直在發揮作用,然而血肉和骨骼剛剛新生出一點,就被機械臂上的水槍不斷沖刷走。
劇痛如果每時每刻存在,無休無止持續,是什麼感覺?整個世界也許只有一個人知道。梁度死死盯著上方極高處的八角形天空。隔著透明力場罩,他看見僅現出一角的黑洞天體轉為了白色,天色逐漸明亮起來。
喬楚辛成功了,他將帶領這個世界走向新生。而黑塔的瘋子們,連同他們窮盡畢生之力研發出的系統,必將成為創世的車輪前的土塊,被碾成粉碎,梁度心想。
「給他覆一層隔離膜,然後泡進弱腐蝕液里吧。」始終監測著現場情況的一名研究員提議,「這樣就能長期保持住神經網的狀態了。」
另一名研究員說:「不愧是梁度,神經脈衝太強了,用他為系統供能,就算把那些流浪意識全銷毀了也不可惜。怎麼早沒想到這一點呢?」
流浪意識們的神經網絡雖然好用,但畢竟是消耗品,用一副少一副,怎麼比得上面前的永生者,可以無窮無盡地為系統提供能量,提高運行效率。
第三名研究員是撫養梁度長大的女性,遺憾地嘆口氣:「我還沒來得及研究他的繁育能力,還指望能看到二代中的永生體呢。」
她的同伴一邊下達指令,讓機械臂將梁度的神經網絡轉移進巨大透明的玻璃箱,植入電極,接上纜線,一邊說:「別遺憾了。一代永生的話,二代也不過是個備份而已。」
「也是。那就先供能,把塔身防禦帶重建起來吧。有梁度在,升級後的新系統會變得更強大。」
研究員們腳下的地板猛烈搖晃起來,整座黑塔似乎都因外力的攻擊而撼動。
警報聲尖銳地響起,此起彼伏。「偽人軍團攻進來了!」有人失聲叫道,「怎麼會這麼快?!」
廢棄的醫療艙里,喬楚辛深深地吸了口氣,用高頻震動粒子刀,像切奶酪一樣劃開了自己右腿上的皮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