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也有幾個年少氣盛的,也想出去看看山外的天下,見識下商人口中新興的花花世界,煙雨江南。這樣的夢往往剛做個開頭,就會被自家老爹一巴掌打到後腦門上,喝罵著:“整天就知道胡思亂想,也不想想外面那世道,是咱們山里人搞的懂的麼?你看看村東趙家的二先生,全村人誰也比不上的聰明,打小就被送到外面的學堂里念書,能斷文識字的!在外混了這些年,還不是回來了。你能比的上趙家先生麼?跟老子老實學點打獵的本事,來年好娶個能gān的媳婦才是正經。再不老實學連媳婦都娶不上,就跟村北鄭三一樣了!”
少年心裡嘀咕:鄭三雖然娶不上媳婦,可比起打獵來比爹你還是要qiáng很多啊!摸了摸被打疼的腦袋,終究不敢出聲反駁。想想那兩人的qíng景,再想想劉家二姑娘桃花一樣的臉蛋,也就滅了念想,把心思轉到在如何多打兩隻狍子,來年好向劉家提親這類的事上去了。
獵戶鄭三正文第一章
章節字數:2188更新時間:09-05-2400:58
鄭三推開房門,趿拉著鞋走了出來。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天色,見西邊有些昏沉;又摸摸繩上昨日忘記拿進屋的外衫,沾了晨靄的霧氣而yīn冷cháo濕。想著要不今天不要進山了,在家做點雜活也好。
此時正是早飯時分,村里家家炊煙裊裊,煙火氣混著麥飯香,把鄭三的肚子勾的咕嚕咕嚕直叫。嘆了口氣,鄭三懶洋洋的去生火,再將昨日的剩飯拿來微溫一下,這才把高唱的肚子安撫了下去。
沒女人就這點不好。做飯這樣的事,他實在不擅長。老爹活著的時候,一直都說男人就該有個男人的樣子,整天圍著灶台打轉,那還是個男人麼?當個好獵人,有一把子力氣和手藝,還怕娶不到媳婦?
只是他那早早過世的老爹萬萬沒有想到,自家的兒子要力氣有力氣,要手藝有手藝,但最終依然沒有娶上媳婦。準確的說,是娶過了媳婦,然後人家跑了,然後就再也沒人肯嫁他了。
原因麼,很簡單。看起來高大威猛的鄭三,對著嬌美如花的女人居然硬不起來。
那個打敗了全村適齡少女最終勝利嫁入鄭家,號稱杜梨溝一枝花的新媳婦,過門第二天就把這個事qíng嚷嚷的全村都知道了,然後馬不停蹄地打包袱回了娘家,轉過月來,就chuīchuī打打的嫁給了村東的張家二柱,現在白胖兒子都生了兩個了。
要知道這裡不是中原禮儀之地,新朝推崇的什麼烈女不侍二夫,餓死是小,失節是大這樣的新說法,還沒有流傳過來,此地的人們保留著前朝對女子的寬容。況且就算不論這個,村子裡本來就人丁單薄,比起那些書上的條條框框,生兒子傳香火壯大家族來的重要的多。又不是艱難到賣兒賣女,誰家肯將自家的姑娘嫁給這樣一個人,等著被人戳脊梁骨笑話麼?
這麼英俊qiáng壯的青年後生,居然是個廢物,村里媳婦們見了難免jiāo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些惋惜,又覺得慶幸。村裡的男人們,更是樂的高興,見了鄭三雖然面上不敢如何,心裡總覺得自己高了一頭,不管咱平日裡打獵本領低還是製革手藝差,咱都是個能讓女人嫁的男人不是?
鄭三倒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女人唧唧喳喳的有什麼好,原本還沒娶老婆的時候就天天圍著他,幾乎要煩死。但是老爹死前留了話,一定要他娶媳婦生娃,才迫不得已娶了個看起來算是安靜的。
dòng房那天,他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畢竟都二十出頭了,自己也用手解決過幾次,雖然那時候念頭裡光怪陸離就是沒有女人的影子,可也終究是硬的啊。結果對著那個女人就是起不來,不過是不耐煩甩手自己去睡了,第二天她居然那麼能咋呼,嘖,果然女人都一個德行,就算文靜也是裝的,跑了倒好。
好笑的倒是他的前丈人家的人,每每見了他象做了做賊一樣,總是能躲就躲,躲不掉也順著邊溜走。難道怕他打上門去麼?要真在乎這些,早在那個女人吆喝的時候一巴掌扇下去了,還用等到後來?如此過了兩三年前丈人才正常了些,只是還是見了他就一臉的愧疚。別人背後議論他如何他倒不在乎,反正當著他的面什麼都不敢,老實的很,這樣的仿佛被欺負的樣子,反而弄的他也不自在起來,索xing呆在家裡少出門,省的碰到了尷尬。
一個人過日子的好處自然是說不盡,唯獨就是有一點不好,就是這個做飯問題。原先沒娶媳婦的時候,自己都沒弄過幾頓,總有大姑娘小丫頭的轉彎抹角的給他送吃的,又找著各種理由叫他去家裡吃飯,自己動手生火做飯的日子屈指可數,碰到那樣的時候,他也就搭個架子,烤些獵物來吃,偶爾這麼吃著,還覺得香的很。
後來娶了媳婦,以為再也不用走東家串西家,在自己家也能吃個安穩飯了。不得不承認,有人做飯這個誘惑是鄭三應了老爹遺言的最佳動力。誰知道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不但沒吃到自家的飯,連原本總是想方設法請他吃飯的人家也都不見了。早知道這樣,不如就一直不娶媳婦,吊著她們就好了,鄭三不負責的想著。
把昨日打到的獵物剝了皮洗了淨摘了內臟掛到房梁的鐵鉤上,皮子浸到鹽水缸里,再把原先泡著的皮子翻了翻,挑了已經差不多的撈出來晾到yīn涼處。再劈了會柴,眼看到了晌午,鄭三洗了洗手,挑了一隻夠肥的兔子,拎著出門混飯去了。
剛沒人做飯那陣,鄭三也自己嘗試過,只是自己只有烤ròu拿的出手,連續吃了半月烤ròu,只把自己吃的都要吐了,吃得虛火上升,嘴上生泡,喉嚨沙啞。也嘗試過熬粥,只是熬出來的東西發黑髮苦,怎麼都吃不下,丟出去餵狗,居然連狗都不吃。呿,村裡的狗都被慣壞了,怎麼能這麼糟蹋糧食!
今天鄭三的混飯主家是村東的趙二,就是眾人口中的趙二先生。這個人前兩年從山外回鄉,也不知道在外面怎麼長的,家裡也是幾代的獵戶了,居然養了個弱不禁風的身子。這樣的力氣,自然打不得獵上不了山,幸好識文斷字,勉qiáng做了個教書的先生。
說是教書,也不過是替村里人看看孩子罷。這樣的山裡人家,要識那麼多字做什麼,管吃還是管穿?稍微大點,就跟著父兄上山學打獵了,謀生才是正道。只有那十歲以下的,留家裡也是討人嫌,女人們還要gān活顧不過來,就放先生這裡,順便還能識幾個字,看的懂皇曆倒也不錯。平日裡村里人打獵多的時候,就分趙先生一點。如此這般,趙二的日子還是能過得下去的。
趙先生倒是有人肯嫁,總有些不一樣的姑娘,慕著風雅,肯跟他過窮日子。趙先生卻都一一推脫了,只說自己在山外早就娶妻了,因戰亂離散走失,才自己一個人回來的。趙先生雖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做飯卻是不錯的,想來是在外面沒機會接受杜梨溝的男人不近鍋台的傳統思想荼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