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賓客一個接一個散了,蘭迪故意磨蹭,留到最後,想找機會與辛戎單獨聊聊。
辛戎剪了支雪茄,點燃走到陽台。
一棟一棟的大樓亮起光,光是成片的,組成了建築群,而這個城市的夜晚基礎,伴隨警笛、狂歡、酒精、失眠......五花八門,罪惡和快樂,在這裡都有銷路。可於辛戎而言,無論在這兒待多久,那種異國氛圍,始終沖不淡。他心裡隱隱明白,裝得再像一個美國人,也無濟於事。即使從他進入海關狹長通道那一刻,決定將海的那一邊統統拋棄開始,他依然不屬於這裡。
「有心事?」蘭迪出現在他身後。
辛戎吐了口煙圈,慢慢轉身,「你是什麼怪物嗎?走路都沒有聲音?」
蘭迪無所謂地笑笑,直奔主題,「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聊聊。我很願意聽你說話......」
「天殺的......」辛戎捏著雪茄,直搖頭,「你們美國人,一定要這麼直接嗎?」
蘭迪皺眉,遲疑問,「這和美國人有關係嗎?你不也是.......」
辛戎截斷他,迅速否認,「不,我可不是美國人,目前為止。」
「行吧,」蘭迪著實無所謂,眼珠一轉,審慎地問,「那......你沒事吧?」
辛戎知道他在問什麼,可他沒有義務同他解釋。
「跛馬如果比不了賽,就取得不了成績,那麼它們的命運,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條?」辛戎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你呢,蘭迪,對此有什麼看法?」
蘭迪好像從未想過這種問題,這是什麼值得深思的問題嗎?只好回:「行業慣例,約定俗成。」
「『約定俗成』就是正常的嗎?」辛戎不依不饒。
蘭迪愣了愣,隨後攤開手,聳了聳肩,似乎這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傑溫,我想......這確實殘忍,可賽馬並不是什麼慈善事業,而是一項投資,就像做生意、或者票那樣,如果這項投資受損,為了避免損耗過多,要當機立斷清倉。養育一匹好馬和養育一匹劣等馬的成本一樣,誰都知道該怎麼選。」
「優勝劣汰。」辛戎說。
「對,就是這麼回事。」
辛戎大笑起來,他的笑沒往眼睛裡,就在皮肉上浮皮潦草地飄著。「人好像比馬稍微幸運一點?」他故意伸出跛的那隻腳,展示給蘭迪看,「瞧,我也是劣質品,可我至少還能在這喘氣呢。」
蘭迪不認為這是冷嘲熱諷,他甚至露出擔憂神色,辛戎卻接著說:「其實,你偶爾,也沒那麼美國,就像現在,你甚至不願意用另一個笑話,來接我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