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朝他使眼色,他慢悠悠伸出胳膊,安撫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匹馬,並向東方來賓們微笑解釋,這很正常,馬是敏感的動物,不僅腸胃敏感,情緒也異常脆弱。它們常常對陌生的事物,充滿畏懼。
來賓們大多數都對馬了解一二,聽完女郎的翻譯,禮貌附和著他,連說幾個「Yes」。
參觀結束,老左把香港人都邀請進了辦公室,說是聊聊即將到來的銷售日,蘭迪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幌子,他們要聊的,絕不會這麼簡單。
老左想擺脫早餐俱樂部的鉗制,造美國人的反,不按他們那套規矩來。香港人呢,被新政府挫了不少銳氣,必須收斂,需要「外逃」,來新大陸淘金。兩邊一交流,簡直是天時地利的搭檔。
這種會議,或者談話,通常沒蘭迪的份。
剛出獄那會兒,老左知聞他這幾年在獄中學習了賽馬繁育和飼養知識,眼裡露出欣喜和嘆服,許他一堆承諾,一副要培養他成為接班人的信誓旦旦架勢。
一開始他信了,畢竟,他為這個家族付出了這麼多……頂替下一個罪名,收穫這點賠償算得了什麼。甚至還不夠,他本可以擁有一個光明未來,至少不遜色於他的大哥,亞倫。可這一切,都斷送在了那個夏天,那片海域。他不能翻供,也不敢翻供,一個孑然無依的孤兒,就算清白了,也無法獨自生存。
福利院?那種地方他待夠了,成年人各安心思,有的將他們當做隨便打發的流浪動物,有的人滿懷齷齪,將他們當做發泄物,光是回想,就足夠作嘔。
左家不夠好,可跟地獄相比,又不算差。
他先在馬廄里工作了一段時間,左兆霖面上似乎對他很滿意,從不吹毛求疵,馬夫們倒是會在暗地裡拿他開涮。他撞見過幾次,沒忍住,拳頭立馬招呼上去,和對方打得頭破血流。
左兆霖出面調解,為他墊付,賠了幾筆錢。左兆霖不會令自己吃虧,讓他用工資抵償,他二話不說應了。
他幫左兆霖養好了馬,可左兆霖漸漸不知足,明里暗裡覺得他不夠體面,口風轉變,敷衍他的期望。那會兒,他還抱存一絲幻想,為了鞏固自己在達發馬房的地位,同時討好左兆霖,他甚至花時間去學打高爾夫。他腦袋聰明,學什麼都很快。
高爾夫學成後,他開始陪著左兆霖,招待貴賓。平日裡對他不屑一顧的亞倫,這時有了怨言,認為他太出風頭,心思飄了。亞倫甚至夥同他們的妹妹蜜雪兒,一起抨擊他。兄妹倆不知從哪兒聽信了謠言,或者乾脆是編造的,說他管不住下半身,無恥勾引了客人的情婦,造成了那位貴客的流失。
撒謊,這全他媽是謊言。他暴起青筋反駁。當一個誠實的姑娘吧,蜜雪兒,不要上亞倫的當。
爸爸。蜜雪兒似乎忌憚他的怒火,轉而向左兆霖投去求救的眼神。
左兆霖沒有表態,他對一切都是模稜兩可,一個老狐狸,你能指望他什麼,他只是無奈地擺擺手,讓孩子們結束爭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