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認出來了那兩個犯人,也不要當著警察面真的指認。」辛戎對他說。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生出迷惑。
辛戎不說話,叼起一支煙,點燃,然後遞向了他嘴邊。
他詫異地看一眼煙,再看一眼辛戎。
「不抽?」辛戎溫和地一笑。
他俯臉,用嘴接過煙。過濾嘴上由辛戎製造的濕潤,被他含了進去。
「你指認出他們了,接下來無非是把他們送上法庭,接受審判。但在香港的法庭之上,不會有我想要的正義。」
蘭迪咬著煙一怔,試圖理解辛戎的話,過了一會兒,菸頭上積攢出一段灰。
「你要動用私刑,親自解決他們嗎?」說這話時,菸灰斷了,落下。
辛戎低頭去看那些菸灰,在紅棕色的地板上顯得很刺目。他抬頭,手握成空拳輕輕抵在唇邊,與蘭迪對視,並不否認。
「太危險了!」蘭迪吐掉煙,激動道,「如果再出什麼意外,你準備怎麼辦?!你媽媽……」突然停住,好像提起這個不合適,但事實就在那裡,也不可能掩耳盜鈴一輩子。咽了幾口唾沫,「難道復仇,比你自己的命還重要嗎?」
辛戎拳還在嘴邊,微微咳嗽了兩下,像是無意中流露出了一種羸弱。其實很難判斷,有可能也是故作姿態。
「你本末倒置了蘭迪,我活著就是為了復仇。一旦放棄復仇,我活著跟死了也沒區別。」
蘭迪失落地搖搖頭,「不,太危險了……」邊說邊掀起上衣,「你也想落到跟我一樣的下場嗎?」
繃帶纏滿上半身,簡直把他纏成了個穿越千年的木乃伊。雖還沒到遍體鱗傷的地步,但一激動,一受刺激,傷口的疼痛就會復甦,把身上的氣力泄個一乾二淨。
辛戎掃了一眼,不為所動。
「傑溫——」蘭迪叫他的名字,想要動搖他,多少也有忍讓的意思。
他忽然張開雙臂,作勢要抱蘭迪。蘭迪不設防,愣怔著看他靠近,把聲音一點點吞了回去。他不動聲色地將臉埋向蘭迪胸口,在適宜的距離停住,儘量不去觸碰到繃帶,手臂微微收攏,擁抱得有些虛。
蘭迪低頭,看見辛戎垂著腦袋,不像在抱他,倒像是在尋求某種庇護,局勢顛倒,心裡霎時翻江倒海。
辛戎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利用這一時刻,瓮聲瓮氣,「拜託了,蘭迪。我很少要求什麼吧,這一次,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
蘭迪不作聲,良久,憐憫地嘆了口氣。隨之抬手按住辛戎後頸,揉了揉。發梢掃到手背,手慢慢往上,順勢揉起辛戎的頭髮。
劃清不了界限。蘭迪不得不妥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