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一瞬的茫然,聳聳肩,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的臉,清瘦而光潔,還有些小孩子似的率真殘忍,被申豪看進眼裡,五味雜陳。
汪澤和祁宇又被傳喚了幾次,上庭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祁宇確認會有一場公開聽證會,但就在祁宇上庭前,汪澤在家中遇襲。嫌犯不知用了何種辦法,避開安保,在深夜潛入,割下汪澤的右手大拇指,並用粗麻繩套住他脖子一勒,吊在房樑上。他也算命不該絕,被家中傭人發現救下。但因為缺氧太久,人雖搶救了回來,可大腦受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警方現在正向全社會徵集線索。
辛戎讀到這則新聞時,不由笑出了聲。一切正中他下懷,不偏不倚地發展。他給申豪打電話,有炫耀意思,要對方好好讀一遍今天的報紙頭條。
掛了電話,恰好蘭迪端著茶水過來。
他從報紙上抬起臉,發自內心地笑了笑。
蘭迪為他斟了杯茶,遞給他。
他一下一下吹著茶,聽見蘭迪問:「其實我一直很疑惑,你怎麼能將他們的心理把控得那麼准,確定他們會去向汪澤實施報復?螞蟻對大象,力量太不均衡了,正常有理智的人往往都會放棄。」
辛戎抿了口茶,娓娓道來,「要分情況的,走上絕路的人,尤其是像他們這種亡命之徒,報復心極強,也極容易被煽動,你都給他們下了定義,不是正常人對不對……再說了,你告訴他們,今天你不去殺象,那象明天踩死的可不止你一隻螞蟻,是你的族群,踩個稀巴爛。他們自然會怕,想著自己賤命一條,反正橫豎一死,不如把害他們的大象也拉下水。何況,還有我們在暗中的引導,輔助他們清除了障礙。」講到此,表情一變,俊美的面容中扭曲出了一點點猙獰和酷戾,「光是死,太便宜這些畜牲了,都是不可饒恕的畜牲,他們是自找的。」怎麼不對,螞蟻和象,本來就不是人。
說完,辛戎挪動了下腿,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蘭迪坐到自己身邊來。看起來像開玩笑似的。蘭迪毫不猶豫,起身跨步,坐了過去。
待蘭迪坐下,辛戎就倚了過來,頭乖順地靠在蘭迪肩膀,不緊不慢地說:「我其實很能理解他們的心理……因為,我跟他們,並沒什麼區別。」
蘭迪沒吱聲,身體有些僵硬。他的心思被兩端拉扯,一端因為辛戎的靠近而飄飄然,一端又因辛戎語氣中不經意流露的疲乏無奈而沉重。
辛戎問:「你還會繼續幫我的,對不對?」
蘭迪低下頭,腦中一閃而過,問出來,「我要是中途退出,不幫你了,你會怎麼辦?」
「那我就哭。」辛戎抬臉,做了個假哭的表情,「一直哭到你心軟為止。」
蘭迪一愣,有些吃力地控制住表情。辛戎向來表現的老練,就算籠絡人心,也是出溫柔招式。這種幼稚撒潑的作法,老實說,難以置信。
辛戎伸手,彈了下他額頭,「騙你的,我才不會對著你哭呢!你想得美!你剛剛是不是想像了一下我哭的樣子?」
蘭迪否認,抓住辛戎的手,像撫摸精美的瓷器一般,撫摸起他的手指、他的關節,然後是手腕。邊撫摸邊發出嘆息,好像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才好。他在這撫摸下,變得不適,可又沒下定決心逃開,就這麼凝固在了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