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戎點點頭。
餐桌上壓著份報紙,辛戎坐下,隨手翻了起來。
蘭迪為他端來熱氣騰騰的咖啡和烤吐司。
連著喝完兩杯咖啡後,蘭迪問他還要加點兒嗎。他擺擺手,咕噥,「唔……謝謝,夠了。」
辛戎合上報紙,「《時代周刊》房地產版塊對於未來的房產業憂心忡忡……」
「是嗎?」蘭迪漫不經心,「具體怎麼個說法?經濟表現力不是還挺穩健的嘛?」
「有一些房地產商的股票在二級市場表現不佳,出現了大面積拋售;聯邦儲備也在逐步加息,房地產市場並不是在回暖……往後每一年,不僅房價要大幅度漲,光是稅和管理成本都會變得很可怕,水漲船高,越來越多的人會買不起房子……」
「只限於紐約這種大都市吧……再說了,金融專家們哪次不是在唱衰,成天念叨著經濟衰退,」蘭迪笑,「其實除紐約以外的選擇也很多呀,鄉下絕對能負擔得起,目前看來。」
辛戎頗為贊同地點點頭,嘀咕著「也是,說得沒錯」,突然話鋒一轉,「我在新澤西為她選擇了塊墓地。」
蘭迪一愣。他吃驚得並不是辛戎不打一聲招呼,就為母親買了墓地這個事實,而是在這個決定後的更深層次動機。
「新澤西……你準備好——回紐約了?」
「是的。」辛戎笑了一下,「我總得回去的,對不對?」
蘭迪並未反駁,捏住眉心向後一仰,嘆了口氣。待他重新坐正,目光落回到辛戎臉上。辛戎恰好也在看他,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很溫柔。可溫柔里好像也蘊含了一絲陰謀,不能細究。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蘭迪妥協,「好吧,我陪你回紐約。」
辛戎的手伸過來,輕拍了兩下他擱在桌上的手背,「謝謝。」
說完,辛戎扭臉看向窗外,太陽已完全升起來了,金燦燦的鋪滿世界。隔了良久,他頭轉回來,對蘭迪說:「我會想念這裡夜晚的星星。」
墓地離紐約不到一小時車程。蘭迪跟在辛戎身後,四處打量。哥德式的白堊門入口處,插滿了風車,風一拂來,便骨碌碌轉動。
「你瞧,環境優美,是不是還不錯?」辛戎不時回頭,邀功似的問蘭迪。
蘭迪支吾,鸚鵡學舌般回復,「是不錯。」
無需棺木下葬,儀式就簡單上許多。墓碑早早刻好了,名字、出生與死亡,了了一些數字和稱謂,便概括了一個人的過往。
辛戎對著墓碑緩緩蹲下,「以後我有時間會來看你的。」
起了陣風,把他倆的額發和衣擺都吹了起來。辛戎還是維持著姿勢,閉了閉眼,日光把他一半臉照得很暗,表情深邃。蘭迪不敢打擾他。
不知過了多久,辛戎終於站起身,「走吧,回去吧。」
話音剛落,他膝蓋微微打顫,有點重心不穩。大概是蹲久了,把腿蹲麻了。蘭迪一把扶住了他。
他們彼此望著,手相握著。辛戎率先收回眼睛,抽回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