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迪沒吭聲,搖搖頭,又點點頭。
辛戎心忖,這傢伙不會是醉糊塗了吧?連家都找不著了。他定睛,瞧瞧大門,再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憑藉著有限的記憶確認,沒錯,這兒就是蘭迪家。
「快點,鑰匙。」他催促,手心朝上,遞到蘭迪眼前。
蘭迪沒動。
辛戎蹙眉,「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嗎?」
蘭迪借著醉意耍賴,「聽不懂。」
辛戎踢他的膝蓋,示意他趕緊的,否則自己要生氣了。
蘭迪磨磨蹭蹭,從兜里掏出來鑰匙,作勢要放到他手心。可一轉身,親自插入了鑰匙孔里。
辛戎無語。等了一會兒,蘭迪又不動了,像是變成了尊雕塑,焊死在原地。
辛戎一不做二不休,拍拍蘭迪肩,趁著蘭迪回頭的間隙,一把拽過蘭迪衣領,惡狠狠道:「我的耐心有限,我建議你不要借酒裝瘋,試探我的底線。」
蘭迪愣了愣,隨即不情不願地開了門。不像是膽懼,倒像是沒能拗過他。
辛戎推開蘭迪礙事的身體,進了門,摸黑找牆上的電燈按鈕,蘭迪先他一步,抓住他的手。
辛戎不耐煩了,「你干什——」話說到一半,卻被地上的不知什麼物體絆了一跤,差點跌倒。
蘭迪攔腰抱住了他。
「不要看,求求了……」蘭迪呼出的酒氣淡了許多,語氣接近哀求。
這軟化不了辛戎,相反更激出他的好奇心。有什麼不能看的?他還隱瞞著什麼秘密?一會兒表現得扭扭捏捏,一會兒又裝得淒淒切切。
「放開我。」辛戎沒有絲毫起伏地說。
蘭迪在黑暗中嘆息了一聲,就像知道無可逆轉的結局一樣。然後咬咬牙,放開辛戎,緩緩蹲向地面,整個人霎時頹了下來。
辛戎找到開關,啪地一下按開,室內登時明亮。他站在中央,視線安靜地逡巡過塞得滿滿當當的屋子,然後有些頭暈目眩。
周圍堆的,儘是他熟悉的老舊物品。不,有些東西並不舊,他都沒真正使用過幾回。譬如那張放在沙發左側的琺瑯四腳矮櫃,他買回來卻閒置了,連它的抽屜都沒拉開過。
住在這間公寓,就像住在另一個時間段里,充滿他過去的氣味。他都已經開始腐爛了,但象徵著曾經意氣風發時光的種種,還是被蘭迪不知用什麼方式淘回,悄無聲息的,悉心收藏了起來。
「該死……」辛戎回神,看向蘭迪,原本高大的男人因為愛而佝僂,不再高大,變得卑微而可憐。他的精神和節奏都被自己掌控,很不幸,可他勸告過了,是他非要飛蛾撲火。沒有人敢說,也不敢承認,在感情里就是沒有公平可言,先愛上、愛得深的人,註定要低人一等,變成奴隸。最痛苦諷刺的在於,沒有任何人能幫助渴求愛的人獲得自由,連被愛的那個也不行。愛就是牢籠和鐐銬,只要愛上了,就再也無法嘗到孑然一身、自由自在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