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戎憋不住氣了,一張嘴,水便咕嚕嚕湧進喉嚨,瀕臨窒息。他生出驚恐,發現蘭迪是真走火入魔了。
他可不想就這麼完蛋,再不反抗,只怕次日的紐約新聞里,會發布這麼滑稽可笑的一條:兩同性戀男子在家中浴室蹊蹺殉情。
辛戎一鼓作氣,錘打蘭迪後背。蘭迪咬緊牙關,將他箍得愈發緊。他不氣餒,繼續找破綻攻擊,糾纏中,他踢中蘭迪襠部。蘭迪冒出水面,嗷嗷叫喚,卸力鬆了他,他撲騰著從水裡起來,手腳並用爬出浴缸。眼疾手快,他抄起盥洗台上的一個大瓶子,可能是爽膚水什麼的,側身,往蘭迪身上扔。
蘭迪被砸得火冒三丈,手胡亂地揮舞,急於要去抓住什麼,好借力從浴缸中起身。沒料到絆動淋浴龍頭,嘩啦啦,水如瀑布,澆得他腦子一嗡,還伴隨著耳鳴。
他費力關了龍頭,抹了把眼睛,濕掉的視線里,辛戎像人形狐狸那樣發動攻擊,左一爪子,右一爪子,抽打在他的臉頰和胸口。待他反應過來時,臉和胸都已經挨了好幾個耳光,火辣辣的疼。
「行了吧。」蘭迪捂住又熱又濕的臉,落湯雞一樣,有些委屈道,「停戰好嗎?」
辛戎暫停,沒作聲。蘭迪終於能踏出浴缸。在他腳沾瓷磚地面的間隙,辛戎退後了些,背弓起,雙手舉在空中,野蠻暴力的架勢不減,眼尾發紅,像是上了頭。
蘭迪被他弄得被動,儘管身體受了痛,但還是於心不忍,用身體優勢去壓迫對方反擊,只得用胳膊去擋辛戎又一輪攻擊,左右閃躲。躲著躲著,又覺得忿忿不平,嘴裡囔著「你他媽打夠了吧」,目光不經意落到辛戎的左臂上,驟然怔住——那裡的肌肉繃緊,那道燒傷疤此時成了一道怒漲、猙獰的紋身,鬼畫符一樣張揚,甚至邪惡。蘭迪心臟遽然一縮,痛。比方才挨的那幾巴掌還痛。
辛戎著魔一般,撲向他,他來不及躲避,抱著辛戎,雙雙跌倒。後腦勺一熱,眼前發黑了霎那,血腥味從腦後蔓延至口腔。待到視線再度清明時,辛戎已騎跨在他腰間,氣喘吁吁。他忽然發現,辛戎把整個重量壓向自己,只能倚靠著自己時,身體竟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輕盈。他也感受不到痛了,滿足地笑起來。辛戎的聲音掉下來,問,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你這個變態。邊說邊作勢揚起手掌,似乎要繼續扇他。
他沙啞著出聲,「你湊近點,我告訴你,我為什麼笑……」嗓子有點不像自己的了。
辛戎不上鉤,在他臉頰不輕不重地落下一掌,「控制一下自己,別老是發瘋。」
靜了幾秒,鏽味瀰漫開來,和濕氣混合在一塊,像在糜爛的味道。這會兒,辛戎發現他流血了,語氣緩和了許多,「蘭迪,下不為例,我的忍耐是有限的。鬧一次算情趣,鬧多了可就不討人喜歡了。成年人,還是要懂得收斂……」
「傑溫,我不會重蹈覆轍的,」他語氣幾近哀求地打斷辛戎,「對不起,我不會再犯錯了……」
「你保證?」
「我保證。」
辛戎長吁了口氣,臉上出現傷腦筋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