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迪猶豫了下,接過酒瓶,卻沒喝,「亞倫害死了個女孩,那女孩跟我們一塊出海,被亞倫下藥了,迷迷糊糊地跟他發生關係,老實說,應該是強鹼,最後不幸跌入海里,溺死了。東窗事發,亞倫來求我,讓我頂罪,因為他要去讀常春藤,他說我是未成年,就算判刑了,也不會在監獄裡待太久……」
辛戎忍不住打斷他,「這種荒唐的事,你當初為什麼會答應呢?」
蘭迪臉轉向他,自嘲地翹了翹嘴角,笑起來自我貶低,「理由說來很可笑……我感到被需要,被這個家庭需要。很傻吧,我知道,可對於一個孤兒來說,與其時刻擔心被拋棄,還不如做出犧牲,獲取信任,融入這個家……救他,好像就救了我自己。那時我十幾歲的腦袋瓜子,大概只能想到這兒了……」
辛戎沉默。原來,他們在沒遇到對方之前,一個心殘,一個腳殘。
寄人籬下的滋味很不好受,他在兒時也遭過這種罪。儘管當時,他的血親在世,可自己與孤兒無異。
這一刻,他想他能明白蘭迪的選擇,那時的他們太弱小了,被這個操蛋的世界拆得七零八落,為了在夾縫間求生,迫不得已出賣自己的人生。未來,太遙遠了,像一個假冒偽劣產品,擠不上「腳踏實地」、正版生活的貨架。他甚至能理解,在最初,蘭迪為何那般殷勤,逢場作戲裡,蘊含著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期待,也許這個人,是不一樣的呢。
「監獄改變了我,我在那兒『學』到了很多,成長了不少……」蘭迪說「學」「成長」這兩個單詞時用的語氣極為諷刺,「進監獄可能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我不用像亞倫那樣,靡靡度日,最終長成一個廢物。」
辛戎仍然沒接話,字咬到嘴邊了還是放棄。他能寬慰什麼,人只有寬慰自己,才能得到真正解脫。他轉而嘆了口氣,慢慢靠近,撫摸起蘭迪背部,然後把腦袋擱在對方肩頭,親昵地蹭了蹭。蘭迪像是得到寬慰,攬過辛戎,側臉去親辛戎的頭髮,吻得很輕。隨之,兩顆腦袋挨在了一起。海風吹來,他們的頭髮被吹得糾纏,背影緊緊依靠,分不出你我。
不僅是命運,大自然現在也來湊熱鬧了,把他們弄得似與不似。實際上,他們永遠各自獨立,獨一無二。
佐伊在一樓和底艙沒找到辛戎和蘭迪,推敲著去二樓找,吭哧吭哧爬到舷梯口,愣住。佩德羅在下方叫喚她,她立馬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食指抵在唇上,作噓。
佐伊告辭,沒有打擾他倆,直到她完全消失,這兩人還是一動不動地,仿佛就地塑的石像,依偎在一起。誰也不能將他們生拽活剝走了。
辛戎抱累了,鬆開蘭迪,錘了錘膝蓋,像是麻了。
他緩了一陣,起身抬腿,想要下去。
蘭迪盯著他,忽道:「那個……我聽佩德羅說,還是會上庭嗎?」
辛戎朝遠處的海面看一眼,「你在擔心你自己嗎?放心,我向佩德羅確認過了,關於賽馬的話,你之前已經被召喚過一次了,當時確認無罪釋放,那就是無罪。一罪不二審。」
「那你呢,你為自己留了後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