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你不記得了?」
「沒有,我記得。」蘭迪握著方向盤,嘆了口氣。
蜜雪兒扭過頭,朝他一笑,「時間過得可真快啊,我們倆都變了不少……」
「是啊,當年那個才剛剛高中畢業的小姑娘,怎麼一晃眼就嫁人了?我都不敢相信!我記得你當初說,你要逃家逃得越遠越好,你痛恨城市裡的一切,你說紐約烏煙瘴氣,還厭惡肯塔基的保守迂腐,所以才選到了這截然不同的山區來讀大學。」
「你記性還挺好。」蜜雪兒塗著梅子色的口紅,撅起嘴,看向倒視鏡。蘭迪的眼睛也恰好看向鏡中,對著她友好一笑。
「那個時候上大二,我喉嚨一直不舒服,總感覺呼吸道里有什麼東西塞著,一緊張就呼吸不過來,我懷疑我得哮喘了,爸爸和大哥都沒時間來照顧我,帶我去醫院檢查……後來是你,特地向馬場經理請假,帶我去檢查,原來只是普通的支原體感冒,只是有引發肺炎的風險,還好發現得早,打針吃點藥就能好。是我神經太緊張了……你對我真好二哥,所以後來我養成了習慣,依賴上了你,只要遇見什麼困難,會第一時間向你開口,看你能不能幫我。我以為我們會一直不變的……」她突然止聲,沒再說下去。
蘭迪沒作聲,沉默著開到終點——蜜雪兒曾經就讀的大學。她是這所高等學府的榮譽校友。今天,這裡有一場獎學金基金揭幕儀式,蜜雪兒提供捐助,所以自然以她名義成立。
她向蘭迪開口,希望他作陪出席。那封公開信的餘威尚在,在這種風口浪尖下,蘭迪卻答應了。
漫步在校園,蘭迪覺得除了空氣品質值得詬病外,這所大學還真不比紐約的大學差。他沒上過大學,在早些年,他其實也挺嚮往的。隨著時間推移,當他不用再為年輕時的軟弱、錯誤飽受其苦後,遺憾也漸漸淡化。他不需要一直懊惱,恢復到多年前,去彌補遺憾什麼的,他更喜歡能自主的現狀。
揭幕儀式設在學校最隆重的禮堂。蘭迪陪蜜雪兒候在後台。
等得百無聊賴時,蜜雪兒目視前方,毫無預兆地問:「對於那封由我署名,致蓋恩斯全體股東的公開信,你有什麼想法嗎?」
靜默,難捱的靜默,把之前努力維持的溫馨在剎那間摧毀。
「沒。」蘭迪還是回答了。
蜜雪兒緩緩將頭轉向他,「怎麼可能沒話想說呢二哥……」她苦笑了一下,笑里似乎還有些譏諷,「別騙人了。」
「什麼才叫不騙人?」蘭迪也看向她,眼神就像他倆開車途中碰見的煙霧那樣灰冷,「你能保證你從沒騙過我?」
「你為了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外人,背叛爸爸,還有我和亞倫,你又有什麼權利來要求我對你忠誠呢?難道養育之恩還抵不過外人隨便施捨的蠅頭小利嗎?」蜜雪兒下意識攥緊拳頭,憤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