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伊失望地搖搖頭,「你真遵從了我的教誨嗎?」
蜜雪兒抿唇,有些不安。
她知道自己跟坎伊爭論是最沒用的做法。她還沒能完全成氣候,正在努力適應一度被男人們掌控的遊戲規則,她要不動聲色,從男人們躺著的屍首上跨過去,攀登高峰,漸漸遙不可及。
坎伊又繼續勸她在合適的點,把手上的股票賣出去,不要一味貪心高價,否則竹籃打水一場空。因為目前看來,市場上想接手蓋恩斯股票的,寥寥無幾,大家都在觀望。蓋恩斯如果不找白衣騎士從中介入,那麼,他們為了維持第一股東地位,很有可能會被套牢。這可違背了他坎伊的風格,沒有真金白銀入袋,費勁心神兜轉一圈,結果跟深陷泥淖有何區別?
「跟價格沒關係……」她下意識回。
他一愣,眯緊眼,眼角皺紋變深,「什麼——」
「沒什麼,不重要……」蜜雪兒低頭,輕聲說。
「我難道不該提醒你嗎?」
「對,您提醒得十分對。」
她抬頭,凝視坎伊,「教授,一直以來,我就想問您……」
「你說。」
「為什麼我們不能去經營投資的企業,把目標放在經營公司上,改善它的狀況。和我們現在做的,有什麼相違背的嗎?兩者,不都是為了賺取利潤嗎?」
「我不就是在經營嗎?」坎伊笑了,「我為我的股東們啊……『股東利益最大化』,我現在做的哪一樣,不是在為了這個目標奮鬥?」
他起身,不緊不慢走到蜜雪兒身後,將一隻手搭在她肩頭,大人撫小孩那樣,撫了撫,「記住甜心,遠水解不了近渴,有價資產和充沛的現金流,才是我們賴以生存的養分。美國夢是什麼,『便宜買進,昂貴賣出』,人人得償所願。」說完,他還咯咯笑了一陣,似乎很滿意自己的真理。
蜜雪兒無言以對。
「但是——」坎伊突然捏緊了蜜雪兒肩膀,蜜雪兒不設防,被他捏得一痛,「代理人戰爭我們還是要打的,沒有人來買你手上的股票,那麼——我們就要蓋恩斯的自己人來買!」
與坎伊結束談話,蜜雪兒走出會客廳。來時,她沒注意,現在,她才注意到,走廊盡頭以前放油畫的位置,現在變成了一面全身鏡。鏡子是維多利亞時期的裝飾風格,木製外框分割精巧,鏡面應該不是原裝的,替換過。
她好奇地走到鏡子前,看見自己。她看見自己有些扁塌的鼻樑,尖尖的下頜,還有一雙一單的杏仁狀眼睛。她兒時生活在華人聚集區,大人們說她生得討喜伶俐,直到少女時期,都還能被身邊人稱為漂亮可愛,可一旦置入到白人世界,她很少再聽到過如此評價。白人們會虛偽地評價她聰明、富有慷慨、仁慈友愛。聽起來像更加注重一個人的內在,實際上,他們是刻意忽略了她不可更改的出身——一個黃種人的事實。像是不值一提般。
她從不會想要做白人。也不完全對,在某幾個備受歧視與欺侮的時刻,她確實恨過自己的黃皮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