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隽看向手里的枪,只一眼,确定里面没子弹就丢到一边。
他回身时,正对上脸色惨白的程佑康,一顿,然后周身杀气迅速收敛,微微一笑:“还好吧?”
程佑康:“……”
程佑康人都麻了,此刻看到他的笑容也笑不出来了,嘴角牵了牵,“……我,我还好……吧。”
这样的笑容跟苦笑、惊慌失措没什么区别,于他而言,认知在这几天被高强度刷新,泊狩好歹没在他眼前杀过人,现在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他的脑瓜子嗡嗡的,跟魂飞魄散没两样。
好在他适应能力比常人似乎强些,也不断在脑子里重复“他们是坏人、高警官是正当防卫、他们也是想杀了我们”,才强行镇定住。
“他杀过很多人,对于这种程度的通缉犯,我们如果无法将其羁押回去,就得就地解决。”宋黎隽看出了他的心声,抬手擦去脸上溅到的一点血,血腥气淡去,又恢复到了刚才温文尔雅的样子。然后他弯身朝程佑康伸手:“起来吧,你大哥都要跑远了。”
不知为何,听到“跑远了”三个字,程佑康一抖,起身时差点没站稳。
再抬眼时,宋黎隽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如果身后场景不是死的死伤的伤,程佑康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程佑康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似乎跟泊狩不相上下。只不过泊狩的打法更暴力直接,拳拳到肉,是往死里招呼,无法让人预判下一秒要干什么。这人的打法则稳、快,相对优雅规矩,动作幅度不大,却一击毙命。
若说区别,就是一个很像自己琢磨的,一个更像科班出来的……然而程佑康又觉得,比起完全的科班,高警官的打法又与泊狩的打法有重合点。
比如够狠……又比如够干脆。
“高警官,你们警察都这么能打吗?”程佑康眩晕道。
宋黎隽拔出那柄插后颈的刀,收起来:“受过训练,第一时间要保护在后方的你们。”
程佑康瞬间心里一热,恐惧感散去:“你们……太不容易了!”
程佑康:“我感觉你好像比符哥还能打,他怎么还是你上司啊?”
宋黎隽:“以德服人。”
程佑康:“啊?”
宋黎隽:“下次看到他,你可以问他。”
程佑康惊醒:“……也是,我逾越了,不好意思。”
宋黎隽带着他快步往前走,直到再次碰到几个躺在地上的人,不知死活,其中有胳膊或腿处布料裸露的,都有金属的银光闪现。
宋黎隽低头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是被极其干脆暴力的打法击翻在地的,口袋还被掏了。
“……咦,谁掏的他们口袋?”程佑康想起某人的劣迹,装傻:“应该——只是他们内讧吧。”
程佑康牙都要咬碎了,心想:都啥时候了,大哥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好在宋黎隽只是看了眼地上残留的血点,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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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狩脑袋靠上墙面,喘了一口气。
程佑康跟那人在一起,总不会丢性命……有些人还是不见最好。
现在开路到了半截,即使宋黎隽有意将打人的动静压到了最低,泊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距离在逐渐接近,撑起逐渐沉重的身体躲到旁边的暗道里。
这里虽然看起来岔路口主要是大路,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中很多偏角都有机关,可以弹出藏人的狭小空间。泊狩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到这里,就是因为见过这里的放大版,算是除了设计者外,为数不多极其了解这种地下城结构的人。
可即使这样,一路上还是碰到些麻烦,尤其是没密码只能紧随那些人蹿进门里。如果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在封闭期,也没有被打麻醉,或许……
泊狩咬住布料的另一侧,扯紧,紧急处理了一下流血的手臂。好在不深,锯齿状门峰只从皮肤表面划过,划拉出快两寸的伤口。但他现在身体素质不同以往,恢复和凝血能力几乎都停滞了,只能完全依靠药物作用。
——无法凝血,就意味着他的血会不断流下去,直到体内的血都流空。
吊饰没找到,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还碰到了最怕碰到的人,陷入了……最难处理的窘境中。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为他们开路,指引他们朝正确的方向走,然后自己再想办法离开。
看了眼前方这个“熟悉”的庞大机关,泊狩本来还想再往前开点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他犹豫了一秒,选择紧急躲藏起来。
第30章“洗罪”
“是不是要到出口了?”程佑康隐约感觉流动的风力度变大了。
再往前走几步,程佑康心一震,惶恐地盯着眼前忽然开阔起来的廊道——巨大的场地中间横亘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凹坑,明明比之前的狭小廊道空间大许多,黑魆魆的坑洞口却像吞噬了一切光线,腐臭的气味隐约从坑底升腾上来。而坑洞上方,四条狭窄的石道交错拼接成一个十字,最中间的重叠点是一个几人合抱才能围住的金属柱,就此斩断了四条道相互间的通道。
远处,对岸那头通往另一条廊道,也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出口。
每条石道的宽度仅能容一个人通过,边缘未装任何护栏,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同时,金属柱外部光滑,无法借力攀爬而上。短短两秒,宋黎隽已心里有数。
程佑康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地方?”
怪不得他们一路上都感觉到有阵阵阴风,原是从这里来的!
“洗罪渊。”宋黎隽道。
程佑康:“啊?”
宋黎隽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地下墙式设计有点眼熟:“k国几千年前的古斗兽场历史,你学过吗?”
程佑康脸色怪异:“……课上有学过。”
那已经是非常古老的文化了,像一种原始的仪式——这个尚武的国家通过驱使猛兽和奴隶、战俘、罪犯相斗厮杀,以取悦当时的统治者阶级乃至平民。而容纳这一切的古斗兽场被建立得无比庞大,多层的建筑能同时容纳上万人观赏。
虽然古斗兽场很早就因天灾毁了,这样血腥的文化也被人权主义所不能容忍而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但程佑康对此印象颇深,甚至在课上学到具体内容时脸色发白。其中的原始野蛮感和泯灭人性的尺度让从小就在文明社会中长大的他接受无能,课间还偷偷跑去卫生间吐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