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狩怀疑宋黎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就是不想满足自己。这种软肋被人抓住、得不到满足的感觉实在是抓心挠肺,泊狩眼巴巴的,像只渴求的豹猫。
半晌,宋黎隽视线落在他身上,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
泊狩:“?”
宋黎隽进入衣帽区,再出来时,丢了一套新的居家服到沙发上。
——宿舍门都关了,泊狩什么衣服都没带。而且那副神态自若的样子,更像本来就没有要带的东西。
“试试。”宋黎隽道:“不合身明天再买新的。”
泊狩拿起衣服,触感柔软至极,神态中显出了一丝好奇。
宋黎隽一顿,想起他怪毛病一堆,道:“你睡觉……不穿衣服吗?”
屋内开了恒温系统并不热,泊狩看他长袖长裤严严实实,对比自己的平时睡觉根本没睡衣而是最简单的t恤短裤,他思索道:“穿很少。”
宋黎隽眸光颤了颤,脑子里闪过糟糕的画面,拳头握紧。
须臾,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穿着。”
泊狩:“?”
宋黎隽:“洗完澡去客房睡,不要来我房间。”
泊狩:“……?”
宋黎隽再次提醒:“公共区域设施随便用,你房间有卫生间,半夜不要出来上。”
泊狩点了点头:“好。”
宋少爷神色警惕地走回主卧,眼底写满了“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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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隽拉开抽屉,将欧尼恩丢了进去,“啪”的一声。
下一秒,宋黎隽看着东倒西歪的小洋葱,再次伸手将其摆正。小洋葱靠上抽屉的内壁,安安稳稳坐好了,表情是笑的那一面,有点懵懂,但更多的是扎眼。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权当没看见。
又将身份卡、手机放到桌上,往口袋深处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他指尖顿了顿,还是将其拿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没带,但对于这个东西,他向来是人到哪,就带到哪的。
宋黎隽看着那银黑色交错的长方形吊饰,指尖蜷曲了一下,用拇指摩挲着。这是去世的母亲留给他,奇异的,只要触碰着这个吊饰,他就会逐渐平静下来。
比起那像看起来像小白花一样没主见、事事以他父亲为中心甚至总试图讨好他这个继子的宋家现任女主人,别人对他的母亲的评价则完全相反:亲缘感淡薄,专注于自己的事业,过分强硬。
他无法反驳,因为自己对于母亲的印象都是未记事前的部分,小孩的记忆都带有一些自我欺骗性,所以他也无法确定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只记得她好像很少抱自己,很多时候都是远远地看着自己摔倒再爬起来,眼底的情绪很淡,叫幼小的他看不分明。
无数次,他梦到过母亲,想要伸手去拥抱她,女人却后退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向车边。接着,车就开走了,他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就像看着一道逐渐消散的白烟,没了影。
过了没多久,宋家就挂上了白。
他应该哭了,也可能没哭,只是看着灰暗的天直恍惚。直到不久后,另一个熟悉的女人顺理成章代替了他“母亲”的身份,所有人仿佛一夜间就忘了她的存在。
宋家关于她的照片少之又少,除了爷爷,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去提她,更不会在他面前提到相关的字眼。可他从小就敏感且聪明,别人的“有意无意”在他眼里就像无法遮掩的刺,哪怕外头蒙了很多层布,还是能让他感觉到不适。
久而久之,无论是在家,还是在社交场所,逢场作戏就成了他的习惯。他习惯披上假面去对待人,也习惯了知晓但装作不知晓的样子,微笑着,成为所有人眼里“宋家最出色的孩子”。
【“真正了解你的,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如果你一直摆出这种抗拒的姿态,更没有人会接受你。”】
偏偏脑子里又闪过某人说的话。
【“没人跟你说过吗?”】
【“你笑起来,好假。”】
“……”
宋黎隽把吊饰放进抽屉,顺便把这该死的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
屋外早已安静下来。
宋黎隽将遮光窗帘关上,躺进被子的一瞬间,疲惫就涌了上来。倒不是因为考核,而是因为他紧绷了太久,每天晚上都会思考着怎么拿第一、是否还有问题没改正,一天两天还好,半年下来,就如同一根紧绷的绳子,一拨就会发出“嘭嘭”的闷响。
“……呼。”到了最私密的空间,宋黎隽才小声地叹了口气,眼皮阖上,让身体的每一处疲惫都卸去。
窗外纳城的天已经黑下,海滩边游玩的人都已回家,万籁俱寂,灯火就此熄灭。
时针一刻刻转着,静到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见,宋黎隽手机设了静音,盖过来的下方屏幕微微闪动。
许久。
“嘎吱。”门口猝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
宋黎隽眼睛睁开,预备特工的本能让他随时能醒来。
“嗒。”
“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