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心里早就一阵惊悸。
但更多的,是困惑和气恼。
为什么会有何良?何良怎么会被生出来呢?
在王美慧的鞋跟蹑手蹑脚的探进自家大门的那一天,还是个少年的他就买通了家里帮厨的佣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日一片的小白药片悄无声息的落进王美慧的饮食里,保证了独子何肃的高枕无忧。
开始的几年里,每每看到王美慧因身体的隐疾而面露苦恼,神色憔悴的时候,何肃总是站在不远处安静的欣赏。
他绝不容许王美慧好过。
这种人不配做母亲。
因为她的手里,沾着另一位母亲的血……
这件事何肃从来没有和眉姨说过,也不想让眉姨帮他去做,因为他知道眉姨心性纯良,做不来这种有悖人伦的事,还因为他不想把眉姨卷入自己恨意的涡流,他想和眉姨做最纯粹的亲人,决不能掺入同谋的成分。
自然,何肃也从未把宋殊音最后生命里的骇人真相透露给眉姨,哪怕一个字。
这个真相就像一股漆黑的暗流,十几年来,时时刻刻涌动在何肃幽闭的心底。
这股暗流的支流也无声无息的潜入了王美慧女儿周洁伶的心底,每每在灵魂深处触碰到它,仿佛连指尖都被染上了粘稠如血的黑色。
当十五岁的何肃包裹在一袭黑色丧服中,端坐在周洁伶面前,美好的外表透出几分清爽的俊雅,双眼却如同枯井般空洞无光。
周洁伶永远记得,少年带上一副医用手套,从一个塑料密封袋子里取出一瓶药片轻轻的放到桌子上,以一种弥漫着无边恨意却又冷静异常的眼神凝视着自己,那深不见底的眼睛让周洁伶一阵战栗。
少年随意的用食指敲了敲药瓶,平静无波的讲道:“证据除了这个,还有很多。”
周洁伶顿时明白,这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的缠上了自己。
但她也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沉重的罪恶感早就让她喘不过气,恍惚间她甚至觉得,多了
一个知情人是件极好的事,就好像可以把背上的罪恶分担一些。
她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何肃的要求。
就在何肃要离开的时候,周洁伶颓丧的苦笑着,“就算你要我偿命,我也不会拒绝,只要你能饶恕我妈。”
何肃回过头,露出了可以说是愉悦的浅笑,“那太便宜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