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可小宝是无辜的啊!我欠你们的,我会好好补偿你们的,这辈子全都用来补偿你们!求你们了,跟我去试一试吧!你们不能眼看着你们的小妹妹死啊!——”
冯芝兰的眼里突然崩裂出无尽的恼恨,像是云雨中炸裂的一道惊雷,她松开女儿的手,伸出胳膊一把就把孟延军搡到了地上,她气得直发抖,眼睛难以置信的瞪着孟延军,“你就是个吸血鬼!你把这个家榨干了还嫌不够,现在又来打我女儿的主意,你要把她们的健康也榨走!你是不是人!她们也是你的女儿啊,你把她们扔下二十年不管不顾,现在需要骨髓了才想起她们来,又要她们来救人,你有没有良心?你把她们当成什么了?你的器官库吗?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混蛋!”
她沙哑的喊着,还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把瘫倒在地的孟延军赶出去,“你走!快给我滚出去!你不配回这个家!你怎么有脸回来呢!”
孟芜的心咚咚的跳着,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却似乎没什么实感,就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屏幕看着别人的故事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事实是今天那个销声匿迹了二十年的亲爹突然蹦了出来,她还凭空多了个小妹妹,当这些终于在她心里激发出一丝丝不温不火的柔情的时候,这个爸又提出要她们捐骨髓,彻底把她心里这点温情变成了自作多情。
她就纹丝不动的看着孟延军被激动的冯芝兰和孟菁一路驱赶,而冯芝兰和孟延军脸上都挂着泪,一个泪里都是怨恨,一个却哭得像是个孩子。
是的,孟延军的眼泪不管不顾的往下掉,就像是一下子蜕变成了一个无助又绝望的孩子,呜呜咽咽的哭声让人想象不到这是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凄凉,他抬起粗糙的手胡乱的抹着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淌着,他整个人都因为失望而垮掉了,肩膀萎靡的垂着,他被冯芝兰推出了大门,失魂落魄的缓缓转过身,留下一个颓然凄恻的背影,慢慢挪下楼去。
孟延军放下男人的矜持,像个孩子一样无措的大哭让孟芜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她知道她应该怨恨这个男人,因为他抛妻弃子、嗜赌成性,因为他不顾妻女的死活,把家里洗劫一空,还因为他二十年后还能恬不知耻的找她们要骨髓。
但纵使有千万个理由去怨他、恨他,孟芜现在都不可避免的同情他,因为他衰老的脸,他被生活压弯的背,他干粗活留下的伤,他饮食不好而倒伏的牙,他留下的浑浊痛心的热泪,都让孟芜觉得可怜,让她心酸,她做不到对自己的生身之父毫无感觉,她像怜惜一个孩子一样怜惜着孟延军。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孟芜耳畔冷不丁的响起,孟芜心里一颤,她记起了小宝的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直直的毫不避讳的看着自己,带着由衷的欣喜,那么的纯粹。
现在,这个女孩子仿佛就站在孟芜面前,面对面的朝着她天真的笑着,孟芜记得自己背过小宝,背上的孩子很瘦很小,但她会忍着病痛站在窗前,就为了多看几眼爸爸;她会很兴奋的对别人提起自己的爸爸,眼睛里冒着自豪的光。
小宝是一个瘦小枯干、纯真自然的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