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姓主人獨具慧心,捧著她多番思量之下,把她從一塊璞玉,精雕細琢的琢成了一塊玉佩。甚至,還有些擬人化的,給她取名挽碧。
給玉取名,這似乎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但是是否有名字,並非是挽碧最關心的事情。
於挽碧而言,比名字更重要的是,她有了自己的新樣貌。
挽碧被雕琢成玉佩後,樣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了那層灰濛濛髒兮兮的外延,她淨透空亮的碧色以及內在的緻密細膩完完全全的得到了展示。而她的價值,也由當初的一文不值不斷蹭蹭蹭的往上漲。
那裴姓主人顯然也對於她的造化很是滿意,時常在家裡捧著她欣賞來欣賞去的,有的時候,也會開辦宴席,把他的相關好友邀請到家裡來,欣賞他的各種珍藏。
挽碧安靜的排列在一堆古物中,看著那些風度翩翩的客人,挑剔的目光從一件一件古物上掠過後,慢慢的從四面八方向自己靠近,那目光里先有怔愣,隨後是有驚艷,接著便是掩飾不住的讚嘆。
時常有一兩個冒味的客人詢問裴姓主人是否願意以某某價格把挽碧轉讓給他們,裴姓主人自然是不肯的,他曾揚言,他家中的古物,任何的一件都可以商量價格,但是唯獨這一件由他親手雕刻而就的,不可以。
那一刻,挽碧深受感動。
她想起雖然裴姓主人對於自己精雕細刻的時候,她忍受了不少難以言說的痛苦,但是念在主人的知遇之恩和愛惜之心,挽碧也就慶幸自己當初默默的忍受了下來,沒有自暴自棄的讓自己破碎。
後來裴姓主人駕鶴西去,行將就木之時,他把裴家裡所有的親人召集到自己的身邊,交代自己的身後事。裴家人才輩出,田產房產店鋪什麼的,其實早就已經安置好了。
是以,在此當時,裴姓主人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的那些寶貝應該如何處置。
“老爺子,你若是真的放心不下你的那些古物,我們便讓它們去陪你可好?”裴家夫人坐在床沿,眼睛紅紅的一邊抽噎,一邊建議。
挽碧感覺到裴姓主人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霎時有些緊張。
她與別的玉並不大一樣,她有靈識,若是裴姓主人讓她隨棺入葬,她……她什麼時候才有重見天日之時?
也罷,生死有命,劫緣亦是天定。
無論裴姓主人作出什麼樣的決定來,她似乎都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屋子裡很寂靜,大家都在等待著裴姓主人的最後決定。
挽碧想,如果她也像人一樣,有呼吸和心跳的話,也許在此刻,她的感覺會是“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裴姓主人的目光看著挽碧的目光很是眷戀,當他把目光從她的身上收回來的時候,他的臉上先是出現了一番糾結的表情,然後才是漸漸的釋然。
“我的那些古物,除了挽碧外,其餘都與我做個伴吧。”
此話一處,眾人的表情都先是有些驚駭不定,但是隨即又是滿臉的疑惑,按理說,這挽碧應該是裴老爺子最最喜愛的物件了,可是他卻不願意帶著它上路,這是為何?
裴姓主人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後,才慢慢的開始解釋,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像是快要被風熄滅的蠟燭一般搖晃,“我此生耽溺於玉,雖然一輩子經商,但是心裡終究是放不下這些玉飾。挽碧是我此生最好的,也是最後的作品,我十分珍愛,正因為如此,我希望它可以被更多識玉之人賞析,而不是隨著我深埋於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