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岳思楠和李潮科住在一起,共同撫養著岳峙,可實際上她根本沒有幾天能安穩地呆在家里,她有太多可以去的地方了。
「心情好她要去找她的男朋友,心情不好她也要去,有時候她還會回外公外婆家,我每次都抱著她的腿哭著求她帶我一起,可她永遠都不願意,用她鮮紅的指甲摳開我的手,把我拋下。」岳峙的記憶里總是岳思楠的背影,現在就連那個背影都很模糊了。
「幾歲?」
岳峙以為自己幻聽了,「什麼?」
青梨閉上眼又重複了一遍,「那時你幾歲?」
「從我三四歲有記憶開始就這樣了,更早的我都不記得了,三歲多的時候,我常常在自己的房間哭累了就睡著了,醒來就和自己的屎尿在一起,後來李潮科給我找了一個保姆,陳賽叔又收養了西極,有人照顧我陪我玩了,情況才慢慢好一點。」
青梨又不再說話了。
「我八歲那年的生日,她正好在家,說要帶我出去,那天新加坡因為氣壓的關係,是暴風雨,我一點也不怕,我覺得和媽媽在一起,哪怕是世界末日也沒什麼可怕的,可她中途接到了她其中一個男朋友的電話。」
岳峙到現在都還記得,岳思楠的表情就跟犯病了一樣,眼神直勾勾的,掛著不正常的微笑,「他在找我呢,我得走了,小峙,你自己下車回去吧。」
他抱著岳思楠的胳膊求她,「媽媽,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你別丟下我!我不知道回哪兒去,我不認識路,雨太大了我害怕,媽媽,求你了。」
可岳思楠手腳並用,連推帶搡地把他扔下了車,然後揚長而去。
岳峙其實根本沒有出來過幾次,他不認識路,渾身都被澆透了,沿著街道一邊走一邊哭,也不知道該去哪裡,那是九幾年,新加坡還沒有建立起如今發達的排水系統和雨水收集系統,他的腳被一個下水井蓋卡住了。
那是一片低洼街道,因為颱風的影響,雨越下越大,在低洼地區聚集了很多渾濁的水坑,岳峙站不起來,眼睜睜看著水一點點淹沒到自己的脖子。
「我都忘了自己怎麼哭的了,就覺得自己要被淹死了,還想著要是我媽知道了,會不會後悔扔下我。」岳峙在青梨的頭髮上蹭了蹭自己的眼睛,「最後,還是一個在那里開店的叔叔回去看情況正好看到了我,一把把我從水裡撈了出來,不然我早死了。」
可他也沒有恨岳思楠,他那時候已經知道李潮科不是什麼好東西了,他也知道岳思楠壓抑又痛苦,大概率是有心理上的疾病,他恨那些把他母親當成萬物,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人,他甚至恨自己的外公外婆。
「要是沒有那些男人,要是沒有外公外婆,我媽媽就會像我一樣,哪裡也去不了,只能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了。」岳峙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