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兩隻都舉起來。」小公子見狀不悅地眯起了眼睛:「不然我就要抽你啦!」
被換作「奴兒三三的胖貓兒聽罷,又顫巍巍地舉起了另一隻爪子,以艱難的姿勢兩腿並立著,好似風中抖動的胖蘆葦。
「暄兒哥哥,它真聽你的話。」一個頭束貝母珠花的小孩羨慕道。
他與那位小公子身上所著衣衫皆為京中最為貴重的金蠶雲緞所制,上邊用銀絲精緻地繡著各種珍禽異獸。
「我也想讓我爹給我抓只像三三這般乖巧的狸奴。」
另一旁衣樣鮮麗的小孩目不轉睛地盯著貓兒耷拉下來的耳朵,心癢地伸手去探那袒露在外的圓肚子。
「啪——!」
小公子眼疾手快地打掉了他的手,怒道:「誰讓你動它的!!」
「奴兒三三是我的,你們只許看不許摸!聽見了沒!」
圍在一起的士族小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紛紛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誰教奴兒三三長得這般討喜呢?
圓滾滾的耳朵,黑溜溜的大眼睛,還有那毛茸茸的大尾巴——
他們見過的所有貓兒都沒有奴兒三三半分惹人愛。
唉,怎麼就只能眼巴巴地瞧著,不許上手摸一摸呢?
可他們也知曉,面前這位綠袍赤巾的小公子姓張,乃是當朝丞相張鄜張大人的獨子,身份甚至比宮中那些不受寵的皇子們更金貴,又豈是他們能輕易得罪的。
一個明事理的士族小孩討好地拉住了小公子的手:「好啦暄兒,我們以後都不隨便摸奴兒三三了,你也別生氣了……」
「你看,你一生氣,奴兒三三都……嗯?奴兒三三呢!?」
張暄猛地一抬眼,只見就在他們方才鬧不快的一會功夫,那奴兒三三便夾著胖尾巴,一拐一拐地偷偷溜到了假山旁,見他望過來,便立馬福至心靈地扭過頭去,爪底抹了油般火速逃竄了。
「奴、兒、三、三————!!!」
鍾淳用剛熟悉不久的四肢生疏地四處爬竄著,內心欲哭無淚,只祈求離那混世小魔頭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猶記得清晨還陪著三哥與四哥一道去宮闈狩獵,趁著眾人目光都聚集在兩位章鳳姿的皇子身上,自己這個默默無聞的十三殿下便正好忙裡偷閒,騎著小馬四處溜達。
行至一處林中,草叢中驀然蹦出一隻渾身棕紅的胖貓兒來,鍾淳趕忙扯韁閃避,結果卻一不留神踩著了地上的棘刺,整個人被發狂的馬兒甩出了幾里遠——
再次醒來,自己的魂魄竟上了那隻胖貓兒的身,還被人當作獵物贈與了丞相家的小公子……
相府的小公子張暄年方九歲,正是好玩的年紀,一見到那被僕人抱在懷裡的胖貓兒,便心生稀罕之意,此後的日日夜夜都要纏著鍾淳陪他玩。
別看張暄長得一副粉雕玉琢的模樣,虐起貓來那可是十成十的心狠手辣。
白日裡鍾淳陪他玩時,稍有不順心就會挨上一頓抽,那用竹藤製成的枝條打人勁道很足,張暄陰著臉一揮,鍾淳即使皮毛再厚,也不禁被抽得「嗷嗷」痛呼,只得費盡心思把那人逗得盡興才能免受其苦。
到了入睡時候,張暄也不肯將他放開,兩隻小手緊緊地將愛寵摟進懷裡,鍾淳好幾次差點兒沒被他的「鎖喉手」給折騰得閉過氣去。
今日是他變成「奴兒三三」的第三天,好不容易從那小魔頭的手中掙脫出去,這回說什麼他都得尋個法子從這丞相府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