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一片漆色,伸手不見五指。
他好似乘在一張轎輦之上,被人當作一座木塑的菩薩供了起來,顛顛晃晃地抬著行了一路。
微涼的雨順著帘子斜著透進來,攜著草木獨有的氣息,如霧一般隨著呼吸一點一滴地滲進肺腑里。
耳邊傳來一股幽魂似的金鈴聲,時不時伴隨著鬧哄的童音嬉笑,如影隨形,如夢如幻。
法鼓在天邊遙遙地響起,但卻如雨點打在荷塘一般,片刻後便了無生息了。
鍾淳的頭腦昏昏沉沉,他艱難地蜷了蜷手指,卻發現自己全然不得動彈,只能像個牽線木偶班被人抬著引著向前走。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你別掀他衣袍,大王知道了要生氣——」
「要生氣要生氣!嘻嘻嘻……」
被人領著上台階時,鍾淳感覺自己踩著了什麼東西,下意識重心前傾地一頭往前栽去。
他剛要驚呼出聲,卻感覺自己的腰帶被一隻手兀地勒住,穩穩地提回了原地。
「噓……是、是大王……」
「大王來了!大王來了——」
鍾淳隨著原身的動作呆呆地仰首望著來人,雖然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人也在看自己。
耳邊響起一陣鑼鼓嗩吶的暄闐之聲,有人拊掌大笑道:
「一不拜天地,二沒有高堂,三省了對拜,直接送入洞房——」
「嘻嘻嘻……終於可以入洞房了」
「……你又不是大王,你興奮什麼!」
「我自然興奮啊!背新娘子入洞房!背新娘子入洞房!……」
「……!」
鍾淳喉間溢出一聲驚叫,整個人忽地騰空被人架在了背上,連腳腕也被兩隻溫厚的掌心輕而易舉地圈握了起來。
那人指腹上生滿了粗繭,抵在細嫩的皮肉上無意地一划,嬌氣的腳踝便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
鍾淳只覺一陣酥麻的電流倏地竄上脊柱,經不住地悶聲輕喘了幾下,半邊身子跟化了的泥水般不受控制地軟了下去,連指尖都隱隱發著顫。
他的臉「騰」地紅了,有些不知所措地伏在那人寬厚的背上,聽著耳邊眾人漫灑花生紅棗的動靜,暈乎乎地由著那人將自己背進了一處房中。
「你……你是誰……?」鍾淳聽見自己小心翼翼地發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