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敦笑了一聲:「上有御史台,下有各州刺史,督察的事兒自古以來都是交由他們相辦了。」
「不,這一次我想讓邢獄與禁廷直接接手。」
張鄜一開口,戶部眾人乍時面色微變。
如喬敦所言,自前朝起便有《上計書》對收稅監察進行約束規範,而大宛更有專門的監察御史對各地的倉廩、藏庫進行監督審查,若發現官員中有暗加賦稅、中飽私囊的,則有御史對其進行彈劾,之後再交由大理寺定罪。
而溫允執掌的邢獄與禁廷乃是聖上親設,有逾於大理寺直接處決犯人的權力,一旦邢獄接手此事,也意味著這些涉事的官員會成為「以儆效尤」的血例。
「這……有些不合適吧。」喬敦牽強地笑了一下:「丞相做事不是最講究法度嗎,這御史該做的事便應當由御史來做,若讓邢獄直接插手,豈非與法不合?」
「法並非只是冊上的一道死律,當事實與理有所出入時,應當要有所變通。」
張鄜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想喬大人應當也不願看見『自己人查自己人』的局面再度發生吧。」
「這———」
就在這時,陳儀從門外匆匆地走了進來,低聲在張鄜身旁附耳道了幾句,卻見面色平靜的丞相聽罷眉間微蹙,轉頭朝吳愈清道:
「我府中還有點事,若還有人對我方才的決定有異議的,可先與吳大人商討,之後再由吳大人傳話給我。」
*
張府。
「今早……我、我將那胖貓兒的吃食備好,便去忙其他事了,原、原以為那貓兒只是睡遲了,再晚一些便會出來吃東西,沒、沒想到…………」
伺候胖貓兒吃食洗漱的侍女哽咽得句不成聲,陳儀見自家丞相的眉頭依然緊鎖著,忙提點她:「然後呢?說重點。」
「然、然後———我直至響午時才發現那胖貓兒的早餐根本就無人動過,遂斗膽尋至大人臥房,卻看見那貓兒………」
侍女面上清淚漣漣,生怕丞相降罪於她,斷斷續續地哭訴道:「卻看見那貓兒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連呼吸都……都………」
陳儀又問:「是今日才出現的情況嗎?」
侍女邊拭淚邊道:「是、是……奴婢不敢欺瞞大人,以往那貓兒賴床到巳時便醒了,斷不會過了晌午還不起的。」
張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床,只見秋香色的紗帳之下,那隻棕紅色的胖貓兒還保持著昨晚入睡時的姿勢,四仰八叉地露著個黑不溜秋的肚皮。
他伸手撫上那圓滾滾的肚子,感覺到掌心之下隱約有微弱而平穩的呼吸,朝陳儀道:「你可請了大夫?」
陳儀有些擔憂地回道:「請了,只不過那幾個大夫看來看去,又是診脈又是翻眼皮的,也瞧不出有什麼毛病,只說興許是玩兒太累了犯困,多睡幾日便好了。」
張鄜的聲色愈見冰冷:「這群庸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