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淳不由看呆了。
從前魂魄在胖貓兒身體中時,他需要爬到高高的桌椅上才能看清那人的臉,可未曾想到現下變回人形後,他依然需要仰著頭才能與那人對上視線。
「見過十三殿下。」溫允最先反應過來,朝鐘淳施了一禮。
「免、免禮。」
鍾淳微張著嘴,望著張鄜的雙眼,方才在腹中憋了良久的千言萬語突然哽在了喉中,滾燙的心好似被一盆冰水澆上去一般,突然涼透了大半:
那根本是一雙毫無溫度的、陌生而疏離的眼——
他不認得他了。
「十三殿下。」
張鄜並未行禮,只是微微垂目,用那雙淡漠的眼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瓜葛,日後也不相企及的人。
一瞬間,鍾淳感覺自己方才背上跑出來的熱汗都被那凍人的視線凝成了一根根難受的針,千千萬萬地扎在自己身上。
見那小殿下仍木頭似地杵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溫允忙微笑著提醒道:「殿下方才喚住丞相,可是有事相詢?」
鍾淳這才如夢初醒地回過神,臉色一白,硬著頭皮道:「我……我……」
其實他哪有什麼話要詢,只不過是想迫切地見到那人罷了。
「……對了!我前些日子在書上讀到一個問題,鑽研了好幾日都沒什麼頭緒,想藉此機會向丞相討教一番——」
溫允聞言面色古怪。
雖說往日不乏有皇子對丞相獻殷勤的舉動,但如此直白而笨拙的套近乎還是第一回見。
果不其然,張鄜的回話客氣而疏淡:
「殿下看書時若有不解之惑,可向國子監的諸位先生請教,教書育人並非微臣本職,恐不能解殿下之疑。」
可你……先前不是也做過先太子的太傅嗎?
鍾淳在心裡小聲地問,面上卻抿了抿嘴:「多謝丞相,我、我一會便去國子監找先生。」
溫允見狀笑了笑:「這雨下得大,殿下病體初愈,若是再淋病可就不好了。」
「葉吾,你送十三殿下回去。」
一語方落,馬車後兀地現了一個身著青色勁裝的侍衛,低低地應了一聲。
「不必勞煩溫大人,我有傘,自個回去就好了。」
鍾淳又悄悄用餘光瞄了一眼對面,卻只望見一截無動於衷的袖襟,不由心生失落。
「何首烏五株、黃芪十錢、老人參三株、雪芝膏五盅、冬蟲夏草十株、天山麋鹿一頭、鮮狍肉三斤……」
眼前是窗外剪不斷的片片雨幕,耳邊是小良子驚喜的絮絮叨叨。但不知怎的,鍾淳心中卻連半分歡喜都生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