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不管它?」
「一會自己會回來。」
陳儀望向了桌案,只見張鄜的目光停在一冊朱紅的拜帖之上,上邊字跡的主人似乎想努力將其寫得端正,但到底還是架不住那扭曲的字形,有種「認真的丑感」,不由忍俊不禁地問道:「這是十三殿下的拜帖?」
他笑了笑:「我還以為大人同其他東西一起送還回去了呢。」
張鄜靜坐不語,只將腕上的紫檀佛珠緩緩地摩挲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半晌後,他突然道:「你可還記得十三殿下送了何物至府里?」
陳儀點頭回道:「自然記得。」
「十盒閩地的明珠水仙,兩幅閆道聖的《孤松送月》與《潯江笠雪》,還有一封邀您去清光寺賞菊的拜帖。」
張鄜目色沉靜地看著陳儀道:「陳儀,若你要送裴大人一幅裱畫,你會送什麼?」
「送吳純與謝宣這種書畫名家的藏品。」
「若你要送閆道聖的畫呢?」
陳儀皺著眉思考了半晌:「我會送《舟上仕女圖》亦或《採蓮撲蝶圖》,畢竟閆道聖的仕女圖工筆一絕,人物像更是十成十的傳神,等等……如此說來,這十三殿下為何送了兩幅閆道聖的山水畫過來……」
良久,他的面色突然一變,似乎想起了什麼。
張府之內書畫眾多,但只有一處地方正好掛了閆道聖在世時創作的山水畫《柳綠春江》。
並且這幅畫現今就掛在張府的主人——丞相張鄜的臥房之中。
第30章 風腥(三)
陳儀面露驚異:「大人懷疑這十三殿下在我們府中安插了細作?」
張鄜並未答是與不是,轉而道:「今日我與裴清、李淮在雅仙閣正好碰見了那孩子。」
「莫非……只是巧合?」
「他還知道我平時里最常飲的酒是十里夢魂。」
「這……」
陳儀回想起十三殿下那雙天真澄澈的雙眼,那似乎不是一雙攻於權術之人會有的眼,心中納悶:
這小殿下這幾日突然變著花樣往府里送的東西,莫非也同四殿下一般對儲君之位生了心思,想讓自家丞相在聖上面前替自己美言幾句?
他思索了一會,低聲道:「不若這樣,小人近日先將府中進出過內室的奴僕婢女徹查一番,看看他們中是否有人暗中與宮中之人接觸,若有眉目了再向您稟告。」
張鄜「嗯」了一聲,手掌將那封朱紅拜帖闔上,食指捻了捻眉心,面上顯出一絲疲色來。
陳儀看著他將自己奉上的那碗湯藥一飲而盡,一動不動地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不由擔憂地上前詢道:「……可是藥效不夠了?」
「最近入秋之後天氣便涼了,大人整日案牘勞形,若不再保重身體,只恐藥效的威力會大不如前,要鎮不住體內的蠱了。」
「您也知道……這藥,它根本不是藥。每日服用更是如同飲鴆止渴一般,若是寒大夫來上京時知道您不遵醫囑添了劑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