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鄜望著小殿下那張紅撲撲的睡臉,待他的呼吸聲變得均勻,且未有再甦醒的跡象後,才將他抱回了床榻上,用衾被將那身體蓋上。
熟睡的鐘淳擰著眉哼了一聲,仍然保持著被擁抱的姿勢,但到底還是沒醒來,翻了個身,衣襟外深陷的鎖骨便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連頸窩上透著淡粉。
張鄜轉過身,拉上繡著不堪入目景象的紗帳,拾起桌上那張青面獠牙的面具走出門,在外頭侍候的沙彌低著頭向他行禮:「離仞天大人。」
「芳齋已為您備好熱水,請您同我移步至芳齋沐浴。」
張鄜微不可察地皺了眉,腳步卻不停:「……換成冷水。」
「是。」
*
翌日。
鍾淳一覺睡醒後打了個滾,摸到一床空被子,這才發覺那人又如同神仙一般來無影去無蹤了,不由一陣失落。
他低著頭,發現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截紅繩,底下穿了個黛紫的壺狀寶飾,上頭鑿開了一個小孔,裡頭似乎裝了些東西。
「這是丞相留給殿下的東西,他讓我提醒您一定要貼身保管。」
室內的佛母孔雀金光屏風後,沈長風正一板一眼地守在門外,腰間鍛刀投出一截尖長的光影。
鍾淳探頭探腦地問道:「丞相呢?」
「應當是被那舵主給請走了。」
鍾淳想起昨晚的種種,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唉聲嘆氣道:
「沈將軍……你在這兒什麼都不干,就光守在這兒看著我,不無聊嗎?」
沈長風面不改色地答道:「丞相大人擔心殿下您的安危,才將您託付於卑職,既然是奉令辦事,便不算無聊。」
鍾淳努了努嘴,煽風點火地攛掇道:「將軍當真不無聊?」
「丞相好不容易將你帶在身邊一次,你若不再表現表現,這心腹的地位可真要給溫大人搶去啦。」
這話可算是戳中沈長風心窩了,他自認為自己不比那姓溫的差在哪裡,但奈何神機營不比邢獄在京中,他自己也常日來回奔波於各地,若是京中突然有事,多半也輪不上他。
雖說張鄜從不曾虧待過他,並且真論上關係親疏,自己的父親也算丞相在軍中敬重的長輩,喚得上丞相一聲「世兄」,比那不知從哪塊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溫允強多了。
但沈長風自己心裡還是時常覺得不忿,甚至覺得他在京中並沒有同溫允「平起平坐」,若是丞相要辦事,首先想到的也定然是那姓溫的,而不是自己。
於是這一回,他本想在船上大施拳腳一番,令丞相對自己青眼相加,誰能想到不知從哪兒又冒出來個金軀玉體的十三殿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