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風抽劍之餘望見來人,有如望見救苦救難的天神一般,喜形於色地叫出了聲。
他知道他們安全了——
只見張鄜手握著已被染成血色的斬白蛇劍,如同一尊無情無欲的戮世殺生佛般立於破了三層洞的地磚之上,一身腥袖漆袍隨著風雨無聲而動。
他將遍體鱗傷的鐘淳一把撈起,一手握劍,一手抱人:
「沈長風,回京之後你自行領罰吧。」
沈長風揮刀殺敵的手腕一抖,自知理虧地苦笑道:「是。」
鍾淳忽地落進那人寬厚炙熱的懷抱,整個人頓時放鬆下來,但仍強撐著精神替沈長風說情,胸腔費力地起伏著:「沈將軍……是為了我才……」
生著粗繭的手指抵住他微張的唇,又重又冷地揩去嘴角的血跡:「別說話。」
「等回去再收拾你。」
鍾淳:「……」
第54章 雨鏽(十二)
喬泰目瞪口呆地望著地宮的穹頂,只見那一層一層的地磚被人用蠻力強行捅破,豁出一個天塹般的口來,頭頂上黑氣遮天、烏雲蔽日,分不清究竟是白日還是黑夜。
侵人肌骨的冷雨丈天而下,遠處的佛像金殿陷在一片汪洋般的洶洶火海之中,龐大的船身在此番浩劫中終於不堪重負地發出「劈里啪啦」的解體聲,如同一片孤葉在陣陣海潮中被推得顛顛蕩蕩。
張鄜猛地往空中斬去一劍,道:「長風,你帶著喬大人從密道走,溫允的船已在外頭侯著,莫讓他久等。」
「還有,客艙東南角有個屋子裡邊置著幾百箱的索魂香,把那些謀財害命的東西都順手燒了,一點灰都不要留下。」
沈長風對張鄜的話向來是無條件地遵從,他一把挾過六神無主的喬泰,有些擔憂地望著逐漸向二人涌去的僧陀:「……那十三殿下——」
那群行屍似是聞見什麼致命而誘人氣息一般,竟循著味兒紛紛調轉方向朝鐘淳與張鄜所處之處奔來,將窄小的石壁堵得水泄不通。
只聞甬道深處傳來一道沉靜的聲音:
「他不會有事,你們先走。」
「走!——」
沈長風不再猶豫,他的右臂已經幾乎喪失知覺,再在此地久留不僅不能幫上丞相的忙,甚至還有可能成為他的拖累。
兩人踉蹌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深處。
鍾淳方才逞能的勁兒又被一針刺破了,渾身上下都泄了氣,癟著嘴攀著張鄜寬闊的肩,見那人似乎沒有把他扔下去的徵兆,便又小心翼翼地把腦袋靠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