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望見那繡著松葉海棠的翠色紗帷後,他才發覺這裡不是地獄一般的無色天,而是張鄜的臥房。
而此時此刻,自己的頭頂上正端方地懸著一塊小巧玲瓏的綠豆糕,香氣十分的飄逸,模樣十分的惑人,原來這東西便是將他從夢中引誘醒來的罪魁禍首!
……不過那人不是有潔癖嗎?怎地在床上掛這種吃食?
鍾淳舉起兩隻胖爪,恨恨地往半空抓去,想要將這「罪魁禍首」吞吃入腹,不料揮爪揮到一半,卻被某種強勁的力量給強行扯了回來。
他睜大眼睛環顧四周,這才懵然地發現自己的四肢正被一捆麻繩給牢牢地綁在了床上,似是不容他掙脫一般,那繩子還打的是死結!
慌亂之中,鍾淳開始往左右亂瞅,突然瞅見了什麼東西,霎時嚇得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只見人身的自己正和他並排躺在張鄜的床榻上,身上不知何時被人換上了寢衣,敞著一截光、裸的頸子,一副睡得很安穩香甜的模樣——
似是聽見了裡頭的動靜,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床沿坐了下來,用還纏著繃帶的手掀開了簾帷。
鍾淳震驚地對上了張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心肝一顫,圓滾滾的身子也跟著下意識地抖了三抖。
他看了看睡在一旁的人身,再看了看外頭即將亮起的天幕,似乎明白了什麼,不禁悲從中來,真想把頭往床頭這麼一撞重新昏過去。
——敢情「等回去收拾」的這個「收拾」是這麼一個「收拾」法!
第57章 雪泥(二)
眼見著外邊就要天亮了,倘若張鄜一直待在這兒不走,那自己豈不是要在那人的眼皮底下變回人身?!
那……那這些日子,自己變成胖貓兒在府中胡作非為的那些事兒豈不是要被毫不留情地當面戳穿了!!
……可是張鄜為何要將他綁起來……莫非那人早就察覺到自己是胖貓兒了?所以才故意將他的人身也擺在床上,好等他甦醒的那一刻當面對質?——
鍾淳越想越心虛,索性壯士斷腕地閉上了眼,腦門上的蓬毛在風中顫啊顫,等著那人將自己吊起來毒打一頓。
等了好久沒等到毒打,他卻感覺自己的脖子倏地一涼,似乎被人掛上了什麼物事,這才瑟瑟地將眼睛撐開一條縫。
卻見張鄜指尖一勾,那塊失而復得的巫山石玉便掛在了胖貓兒的頸上。
他的手掌纏了繃帶,將那凸起的骨節襯得十分凌厲,蒼白修長的手指散著股清淡的藥味,聞起來有種令人心神放鬆的氣息。
「躲什麼。」
「先前膽子不是挺大的?」
鍾淳撇過腦袋,將尾巴蜷了起來,哼哼唧唧地嚷了一陣,一副「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只是一隻單純的胖貓兒」的模樣。
張鄜見他這裝傻充愣的死樣子倒也不惱,只是面無表情地執起一旁從蟬飲齋抄來的烏竹戒尺:
「給你半炷香的時辰反省思過,慢慢想待會醒來之後要同我交代的事。」
隨即那分量極重的戒尺「啪」地一聲抽在床沿上,聲音清脆響亮得分外殘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