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結黨營私,濫用職權,罷刑部尚書之位。」
「……」
硯山行宮是開朝始皇帝所建的一處宮殿,順帝年輕時常與先皇后來此地避暑,宮中亦有雍和殿、清康殿、宣德殿等處理朝政之所,故而被焚毀的太極殿中該有的東西,這裡一樣不少。
正值黃昏時候,燭英殿外的浮花浪蕊開得尤其爛漫,山茶跟著了火似的賴在搖曳伸展的樹枝上。
亭亭華蓋無人修剪,每一枝每一葉都如同一副靜描工筆畫,被斜陽摹在昏黃的宮牆上。
這裡曾是歷代皇后的住所,故而連後苑都比尋常殿宇大上好些。
一隻三花短毛畜生在宮門前警惕地徘徊著,看著一群不速之客在「自家地盤」上來去自如,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轉身逃跑。
忽然,它眼前伸來一隻好看而修長的手——
三花貓狐疑地走近,在那指尖處這兒嗅嗅那兒聞聞,不知聞見了什麼味道,竟一下子皮緊毛豎地弓起身來,朝面前之人兇惡地「哈」了一口,一溜煙兒地跑遠了。
鍾曦挑了挑眉,收回手站了起來,自言自語道:「這畜生鼻子還挺靈。」
他方才親手收拾了幾個「忠僕」太監,在禁衛面前用死生蠱稍微殺雞儆猴了一番,才算控制住了眼下的宮中局勢,早有準備地將先前幾位淮南王的舊部迎進宮來。
正和幾位復位心切的老臣談起對敵戰略,鍾曦忽然接到宮婢的消息,說御膳房的山楂包子蒸好了,於是便歉聲著起了身,轉頭卻往燭英殿的方向走去。
「衣裳都給他換了?」
婢女望著鍾曦那副眉梢帶笑的俊采模樣,不由羞紅了臉低下頭去:
「回殿下,已經替十三殿下淨過身了,也……也依照吩咐換上了衣裳……」
鍾曦拍了拍她的肩,微笑著踏進門:「舊的那套先別急著扔,我還有用。」
他走進內屋,掀開床前那道杏色鳳繡簾幛。
只見夕陽曬著偌大的一張檀木床,上邊的人影卻小小地蜷在角落裡,露出一截細瘦的小腿來。
「小十三,日頭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
鍾曦坐在床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和從前一般笑著在鍾淳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怎麼,幾個月不見,脾性長了這麼多?還在生三哥的氣?」
「都一天一夜沒吃飯了,給你帶了山楂包子,吃不吃?吃飽了再繼續睡怎麼樣?——」
他拿起一個冒著熱氣的包子,低頭咬了一口,故意發出咀嚼的聲音:「嗯……真香……真甜……連汁都是甜的……」
然而,床上的那個身影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轉過頭,露出一個幽怨的眼神來,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撓著腚抱怨地發牢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