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安德烈,五年前我們決定在這開客棧的時候拍的,他笑得像個孩子。」程充和在顧之橋身邊坐下,「他喜歡這裡,喜歡自由的空氣,就算為了開客棧跟村頭村委各種機構打交道到焦頭爛額。國內的情況你知道,流行老夫少妻,像我們這樣的比較少,而且,我確實大他許多。年紀這種事情瞞不住人,我也不想去整容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那時候有人誤會我們是母子。」
她笑了一下,像是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安德烈跟對方解釋我是他的妻子,對方一臉震驚、深覺遺憾的樣子讓他覺得很困惑。在國外,尤其是歐洲,年輕男人追求成熟女人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
嗯,顧之橋點頭,像法國總統馬克龍,他老婆就比他大二十四歲。東亞文化熱衷用年輕女人採補。
「安德烈本來有機會進一步了解這項國內風俗,他做外教是為了體驗各國生活,沒想到遇到了我。為了我他放棄了週遊之旅。後來,他留起大鬍子,好使自己看起來滄桑一點,免得我被人說心裡難過。」
安德烈是個好人。顧之橋心想,他真的愛她。愛一個人才會處處為她著想,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他是個善良正直又體貼的人。其實和他在一起,最初我沒什麼信心。我一個近四十歲的已婚女人,我不漂亮不年輕,有丈夫有女兒,憑什麼被他看上。他喜歡我什麼呢,這個問題始終伴隨著我。」
顧之橋不同意她的話,拍拍她,對她豎起大拇指。
「謝謝你,顧小姐,你也很好。」
人類發明語言一定是因為動作所能表達的意思太過單薄。顧之橋想說的遠比一個「好」要多得多。
程充和彎著眼眉,笑容生光,「怎麼樣,覺得我和他像母子嗎?」
顧之橋搖頭,用手機打:父女。
程充和笑道:「你啊。」
顧之橋又打:璧人。
「唉,有時候我也覺得奇怪,難道現在的男人自小缺少母愛,跑我這來找母性了。」
這是想到了「人民路彭于晏」,顧之橋在心裡給她補了一句:全民找媽,不分男女。
「我看起來那麼有母性?」
對上程充和真誠困惑的側臉,顧之橋仔仔細細看了一回,她不解的沉思里有一分時人少見的天真。
拿手機給她看:小姑娘。
「女兒都是大姑娘了,我還小姑娘呢。」提到林涵音,程充和發愁,「剛和音音關係和緩些,就碰到小楊一家胡鬧。你聽到沒有,音音叫她爸爸,跟叫我不一樣。」
顧之橋心道:是啊,一個叫爸,一個叫媽,那當然不一樣。轉念又覺得非常奇怪,被潑婦罵上門這種狗血晦氣事,在程充和那隻得到一個胡鬧的評價。那是胡鬧嗎,明明是胡攪蠻纏、撒潑啊。
程充和無不感慨地繼續說道:「也難怪,我離開她那麼久,和朝夕相處、相依為命終究不同。」
忽然她意識到身邊坐著的是她女兒的愛人,失聲帶來的沉默使她忘記對方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傾吐對象。
「抱歉,今天我話太多了。」
多嗎?顧之橋不知道多喜歡聽她說下去。一來,事不關己。二來,程充和聲音溫和平靜,哪怕是抱怨,聽來不會覺得煩躁。不像林涵音,動不動「你你你」,手指頭快戳到臉上的感覺。
「你一定覺得我很嘮叨吧,人老了就容易嘮叨。哎,回去得找個諮詢師聊一聊。」
顧之橋晃晃手機,一個字一個字打:今天很漫長,發生了許多事,想說就說,請把我當作啞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