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更是無稽之談,顧之橋皺眉:「從頭到尾,我沒有認識別人,我只有你。如果要說我們之間有人,那也是你的父親。」
「你!」
「涵音,其實你對我們從頭開始也沒有信心,否則不會總提你爸。你有個習慣,每次覺得不安的時候就會爸爸長,爸爸短。我知道在你人生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你爸給了你安全感,但是那種安全感很虛無、很脆弱。你爸有你爸的生活,要找女朋友也好,要做什麼也好,是他自己的選擇,甚至他恨你媽也好,這些統統和你無關。人之將滾,其言也善,就當是我最後的關心。涵音,你長大了,不是當初那個生活里只有念書的小姑娘。你是個大人,你有你的人生,你的愛好,你的選擇,精神上離開你父親吧。你很能幹,完全可以做到自己生活,面對一切,不需要事事以他為主。記得嗎,你說過的,要做自己,做自己首先得離開你父親。」
顧之橋想過把林涵音拉出來,從沼澤一般的原生家庭里拉出來,到了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她高估了自己,她的自以為是使她一起捲入那個漩渦里。
說了那許多話,顧之橋口乾舌燥,不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會想喝水,想吃飯,磨磨蹭蹭就到了晚上。然後又到明天,明天她跟林涵音會怎樣?
結束吧,到這裡徹底結束吧。
「程女士,錢小姐,讓你們見笑了。很高興認識你們,有緣再見。程女士,涵音就拜託你了。涵音,我先走,過陣子上海見。」說完,顧之橋沖馬克吐溫揮揮手,拉起箱子,頭也不回朝外走。
林涵音沒有阻攔她,甚至叫住試圖追出來的程充和。「媽,讓她去,讓她走,讓她滾得遠遠的。」
滾就滾吧。
風吹過白族院落牆角的花,那一角嫣紅是春天的明媚,春天的氣息,顧之橋卻只覺得窒息。
依稀聽到後方斷斷續續的哭聲,會是林涵音嗎?
她吸吸鼻子,或許是她自己心底的聲音。
林涵音失去愛人的同時,她也失去了愛人。
真心相愛過的兩個人,要終結彼此的關係,沒有一方會是以勝利姿態出現的贏家。
情感的世界裡沒有單方面的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