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要站在鴨腿攤子前,把有錢的籃子、袋子晃一晃,別人自然會給她鴨腿。紙條?無所謂,人家覺得好笑。你每次給她多少錢?」
「……五塊。」正好是一個鴨腿的錢。
「回去翻翻抖音或是別的短視頻網站,說不定馬克吐溫會被人放到網上。」
直到吃完飯,兩人從餐廳里出來,行走在如白天一般耀亮的街上,程充和仍舊無法相信,她家的馬克吐溫會是顧之橋描述里的那種狗精。好吧,顧之橋把馬克吐溫當作是狗精,她振振有詞,侃侃而談,程充和建議她把那些話統統記入大作《鬼話》。
走到馬路口,一輛寶石藍色的敞篷保時捷911緩緩開過——在上海市中心的馬路,又不是三更半夜,哪怕是火箭也只能屈從於車流緩緩向前。
保時捷911的車內音響開得大聲,熟悉的調子,熟悉的日語歌詞:
「你的微笑和內心深處的花蕾悄然綻放,
與你相遇的夢開始了,
就算四季更替住址變遷,
夢中的我們卻歸然不動……
相遇也許只是偶然,但再會是命運,
wow wow 你這樣說著,
和你一聊就停不下,
這一定是有所意味的信號……」
每個音符都跳動著戀愛的憧憬和喜悅。
注意到顧之橋的笑容,程充和好奇:「喜歡跑車?」
「啊,不,是喜歡車裡放的歌,夢的終結,愛的開始。」
她聲音里有無限渴望無限嚮往。
程充和側耳去聽,不解歌詞大意,卻也能感受到輕鬆與希望。
「顧小姐。」程充和不禁問道,「和涵音分開,你感到解脫?」
「有一點,但解脫不是全部,甚至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我感到解脫,感到痛苦、愧疚,還有對自己的失望,有種被撕裂的感覺。」
「失望?」
「我有時會想,如果我在這段關係里更積極一點,積極地表達我的感受,積極去改變,積極工作讓涵音感覺到我的努力上進會不會對我和她更好。」
「那,為什麼沒有?」
「我不是個積極上進的人呀。」顧之橋看向程充和,笑容苦澀。
耀眼刺目的廣告燈源不斷交替照射在程充和的臉上,她眼眸閃亮,平靜地注視顧之橋,誠懇關切,沒有半分指責,好像兩人說的不是她女兒的婚姻,而只是顧之橋本身。無論周遭晦明不定的光帶多麼炫麗,也無法減弱她半點光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