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收到東西,林涵音發來一條謝謝。程充和正好告訴她,前兩天帶供應商去看場地,讓她猜一猜供應商是誰。
認識的人裡面母女倆的交集,除了一個和供應商風馬牛不相及的林建學,就只有唯一一個顧之橋。
在大理,顧之橋是母女倆的交際安全話題,回到上海依然如此,說到她,林涵音的電話來了。起初有一點點興師問罪的意思,程充和正猶豫是不是要拿顧之橋出來墊刀,林涵音馬上說:「一定是顧之橋讓你別告訴我,生怕我搞破壞。」
程充和當然否認。
在林涵音那,否認就是確認。
「你別為她隱瞞,她那個小心眼,肯定是怕我讓你給她穿小鞋。難怪那天我給她打電話,偷偷摸摸跟個賊一樣。」把顧之橋狠狠罵一通,又讓她媽不用為她報仇,「省得她說我小氣。」
看得出來,女兒對顧小姐余情未了,不光有被分手被離婚的憤懣、怨念,也有不甘。顧小姐比女兒乾脆一點,不是不懷念,不是不會想起,而是想到對方時感情不一樣。回憶、告別,顧小姐正一步步邁向新的生活。程充和不禁好奇,到底那天兩人在樓上說到什麼問題,讓顧之橋毅然決然堅持分開。
發個呆的功夫,朋友圈音音那條圖文下多個評論。
顧之橋:哎喲,同事是親的,真大方。
這個顧之橋。
音音回復很快:嫉妒啊,你不可能沒有。
顧之橋回以笑臉。
沒過兩分鐘,朋友圈裡刷出另外一條。
圖片也是草莓和可頌,被人圈起來,文字是:我的,我的,全是我的,全部吃光一個不給別人。
音音評論:神經病。
她女兒私底下一樣活潑,只是面對她拘謹著些。
看著手機,程充和發笑,方才那一點點不快,隨顧之橋發癲式的獨占消散。
從山莊搬回兩包文件,一包留在辦公室,一包帶回家。一個人做事,效率不高,每天抽空整理一些,好幾天過去了,才找到那個朋友來詢問有沒有寄存物的小姑娘。
小姑娘用的假名,淺淺,相當不走心,性別填的是男,之前翻查幾次沒找到,就是因為性別,手機號碼是唯一的識別記號。寄存物品是個U盤,備註一欄寫著:人說走就走,不知相戀幾年的情書能保存多久,不同意作為展示品。寄存期限是十年,可能是U盤的壽命。
為防止意外發生,比如寄存時間到了但是電話找不到寄存人,博物館會要求寄存人填寫一個緊急聯絡人。在緊急聯絡人失聯的情況下,合約允許博物館自行處理寄存物品。
將緊急聯絡人號碼輸入excel,程充和指尖凝住,仿佛被吸附在鍵盤上。
那個手機號碼,熟悉又陌生。熟悉到曾經倒背如流,陌生到如今要在心裡念上幾遍才想起它曾經的熟悉。
人的記憶如此脆弱不可靠,這才過了多久,她對這行數字已不復往日的敏感。
回看緊急聯絡人的名字:Anne,乍一看會以為是另一個女性的名字。
但是程充和知道,那是安德烈。他們聊起過中國人的名字,好聽的名字沒有性別之分,比如充和。安德烈說以後他要是掩人耳目就用Anne,按照慣性思維,不會把明顯的女名和男人聯繫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