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已經到了下班時間,王汪拎包鎖門正打算離開,就見顧之橋雄赳赳氣昂昂地進來,仿佛剛擺脫童子雞身份那種氣宇軒昂。
「小橋,你送人送到西天取經去了?」
「王總,不好意思,耽擱了一會兒,聊了點公事。」
一邊說,一邊笑。
她的笑發自內心,由衷喜悅。
王汪一陣惡寒,「你中彩票了?」
「沒有啊,沒買怎麼會中?」
「跟你前任複合了?」
笑容僵硬一秒,「沒有複合的打算。」
手機一震,王汪來不及追問,指一指她:「下次再來審問你。」
「王總周末愉快!」顧之橋朝她揮揮手。
不知不覺在外面說話說了個多小時。也不知說了點啥,細想起來,絮絮叨叨,全是廢話,偏又百轉千回,百般滋味。一進一出,她似過了好幾年。
還有五分鐘即是打卡時間,顧之橋當然也可以不打卡,但是,她不。
偌大的辦公區域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
顧之橋站到落地玻璃前,街燈早已亮起,車燈、招牌、燈柱,無一不在喧囂,整一個喧雜的世界。唯有想到程充和,心頭又是火熱又是澄淨。
程充和說的沒錯,她是一個瘋子。
她的心在咆哮、在吶喊,她的五臟六腑,她的血液在沸騰,可是她的心底又是一片寧靜安逸。那裡被刻上了一個名字——程充和。
顧之橋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會將心上人的名字紋在身體上。
對於那些人而言,愛同紋身一樣,痛苦與痛快並存。
程充和迴避,她刺痛;程充和親昵,她喜悅。她的喜怒哀樂因為一個人時時輪轉,她傻、她瘋,她甘之如飴。
若干個深呼吸之後,顧之橋終於平靜下來。
總不能帶一臉狂躁去見人,博物館人多嘴雜,她需要克制。
禮拜五晚上,除非另外有事,程充和照例會在博物館留到八、九點鐘才走。周末,經常有無處可去約會的年輕人來失戀博物館看別人的眼淚,講自己的情話,全然沒有想到將來自己會是其中一員。對於那些年輕人而言,他們花好月圓情正濃,是世上唯一的真愛,博物館裡的那些統統是愛的敗將。
顧之橋比平時到的晚,程充和有些意外,以為她一到點就會飛奔而出,興沖沖地進辦公室叫她程女士。
即便答應對方可以以名字相稱,在外人跟前,顧之橋始終稱呼她程女士、程總,不露半分端倪。從今天聽到的只語片言來看,是顧之橋理智的謹慎。想到下午聽到的那番話,依舊心亂如麻。其實她聽到的不過是其中一部分,不難想像,那倆人一直在說自己。路輕舟說的那些,她也聽進去了。和顧之橋親近,又不願意承認,倒是很像她描述的那樣——白相、玩弄,哪怕這不是她的本意。也難怪朋友會義憤填膺,應該的。
顧之橋進來的時候拎著兩杯果汁,錢今給她開的門,手裡也舉著一杯。這倆瞞著她不知道搞什麼鬼,反正近日錢今對顧之橋的態度明顯好轉,從前針鋒相對,現在友好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