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嬴覺得,現在這一刻也是這樣。
時光以一種倒退的姿態從他身後舒展開來,水的波紋一般不斷蔓延擴大。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重新塑造了,辛妲的墳,辛妲的死,一點點倒退回最初的樣子。
隨後,被冰冷的現實瓦解。
尉嬴清醒,渾身冰涼。
原來有的愛被時間凝固在了記憶最深處,因為被冰封,所以外面的時間都帶不走他的一切,他將自己縮成一個圈,不停地循環往復曾經的一切,始終不肯醒來。
直到再見,尉嬴看見,辛妲臉上落下兩行淚。
她含著淚笑和他打招呼,聲音熟稔卻字眼生疏,致敬她曾經最愛的陌生人先生——「尉少好。」
短短三個字,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周圍人忙著採訪蕭瀟,辛妲這是鼓足勇氣和原來江城一幫老朋友打招呼,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地都選擇了遠離,又慢慢繞成了一個圈,不動聲色地背過身,把尉嬴和辛妲圍在了圈子裡。
尉嬴眼眶微紅,聲音哽咽,「辛妲,真的是你嗎?」
三年沒見,物是人非,他站在她對面,卻覺得隔在了她彼岸。
他一遍遍騙自己辛妲已經死了,蕭瀟身邊的女人不是她,可是真相就是這麼殘酷,他心尖上的人啊,真的已經嫁給別人了。
辛妲笑了,「是我。」
聲音顫抖。
這世界實在是太小,為何偏偏選在了今日要和她相遇,一點準備都沒有,他還沒牽著尉辛和她誇獎,也還沒帶著禮物迎她回家,如此措不及防的一切,讓他根本無法招架。
「近來還好嗎?」
——「尚且可算安好。」
除此之外,還有他話嗎?
尉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衝動,上前,一把握住了辛妲纖細的手腕。
指腹和她手腕摩擦,觸及到了一片斑駁的疤。
這一刻,尉嬴心頭如遭刀割,劇痛在他身體深處蔓延,他手指開始發顫,手指下攥緊的疤如此深刻,附骨瘡痍,靈魂殘破。
辛妲抽出自己的手,輕輕地說道,「安好就行。」
她語氣淡漠,尉嬴想不到當初她割腕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雲淡風輕,亦或是……那時早已嘗遍了鮮血淋漓的苦,所以現在什麼都不在乎了?
男人嗓音嘶啞,「辛妲,你和蕭瀟……」
「我和他之後還有採訪,就先不和你敘舊了。」辛妲紅著眼睛笑了笑,那分明是愛的,卻偏偏選擇了離開。
她到底是對他大失所望,才心灰意冷,不再想要重蹈覆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