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进书房,周穗才明白是为什么。
因为一贯强硬的老人家此刻躺在书房阳台上的摇椅里,面色灰败,形销骨立的模样一看就是不太好。
周穗呆住了,颤声叫:“爷爷,您,你怎么了?”
孟文昌听到她的声音,偏过头笑笑。
他枯瘦的手拍了拍椅子把手:“小穗啊,过来近点。”
老人说话的声音轻哑,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但依旧温暖。
周穗立刻蹲下,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爷爷,”她忍住哽咽的声音,故作平静:“您身体不好吗?”
“黄土都埋到这儿了。”孟文昌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熬日子咯。”
周穗用力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孟文昌几乎是她见过最好的人,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这位很伟大的爷爷,他一直对自己很友善。
小的时候在镇子里,他会和自己的外公一起钓鱼放松,给她买她舍不得买的棉花糖吃,抱着她摘树上的果子……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呢。
可是生老病死,是天要下雨一样的事情。
无人能控制,无人能转圜。
“傻孩子,哭什么。”孟文昌费力的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又问:“你外公身体还好吧?”
周穗点头:“外公身体很好,我过年的时候回去过,他老人家还能爬到房顶上修房子呢。”
孟文昌笑了几声,眼睛里闪过几丝回忆的光:“是啊,他年轻时候身体素质就是我们当中最好的,应该能比我活的长多了。”
“爷爷。”周穗握着他的手,心里酸的要命:“您别这样说,您好好养身体……会好的,一定会的。”
她知道孟家很有钱很有钱,那自然会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来照顾他的吧!
孟文昌笑而不语,只说:“什么时候叫你外公来看看我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周穗的声音都有点哑了:“我回去就给外公打电话,接他过来。”
“你这孩子,就是性格太软了。”孟文昌看着她精致细腻的脸上两只眼睛哭的红红,瞧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忍不住轻叹口气:“也不知道叫你嫁进我们孟家这件事对你是好还是不好,委屈你了。”
人在察觉到自己的生命逝去之前,往往都是有预兆的。
这时候一些记忆深刻里放不下的事,就会走马灯一样的在眼前飘过。
孟文昌和周穗的外公阮中榕是年轻时一批去当兵的好朋友,不太平的年代里,一见如故,生死相依。
在某次意外中,阮中榕不管自己的安危的救了孟文昌一命。
也注定了今后这无论富贵阶层的终生友谊。
孟文昌没事,阮中榕的腿却留下点小毛病,虽然不算特别碍事。
后来两个人都到年龄退伍了,孟文昌回到家里接手家业,营生伴随着时代飞一样的发展做的越来越大。
孟文昌曾经无数次邀请阮中榕来京北当自己的帮手,和自己一起打拼事业,可人各有志,阮中榕是个乐天派的性格,一辈子只喜欢随遇而安的享受,并不想活的太过用力了。
他退伍后就回到京北周边也是自己的老家槐镇结婚生子,一辈子过的很平静,很知足。
从前孟文昌身体还好的时候,基本每年都要去槐镇两趟,和老朋友插科打诨叙叙旧,在高压生活里偶尔放松一下。
他也会带着自己的儿子孙子一起去,但习惯于京北生活的年轻人,大多都很嫌弃槐镇那种安详又落后的小城镇。
只有孟皖白不嫌弃,经常陪着爷爷一起去。
于是那些年在槐镇一来二去的来往中,孟文昌就给他和周穗定了娃娃亲。
周穗是阮中榕的外孙女,出落的水灵精致,性格也乖巧可爱,是个十足十的孝顺孩子。
孟文昌迫切的希望自家后辈能和阮中榕的后代有一些羁绊和联系,看到周穗就觉得机会来了。
小时看大,他能看出来这女孩儿几乎拥有了她外公的一切优点,谁能娶到,未来必定是有福气的。
孟文昌想让自己的孙子拥有这份福气,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似乎是有些草率了。
结婚后这几年再见到周穗,这孩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眉宇间的忧思却越来越多。
让她嫁过来,对她到底是好事吗?
孟文昌思索着,轻声问:“小穗,你跟爷爷说实话,和皖白相处的好吗?”
他当初想让孟皖白和周穗结婚,也不单纯是就想找个孙子娶周穗,更多的还是因为在槐镇的时候,这两个孩子是经常在一起玩的。
自己经常在槐镇跑那几年孟皖白年纪还小,若是在那里没个牵挂没个玩伴,他一个小孩儿怎么可能每年都跟着自己去?
而且去之前还挺期待,去了总是和周穗一起玩儿,还给小姑娘带礼物。
虽然只有在孟皖白上初中以前他们才经常去槐镇,一年就一两趟,但青梅竹马的情谊总归是有点的吧?
可孟文昌能看出来,周穗并不是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