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愣愣的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能感觉到,孟皖白好像是有点不开心。
可她刚才不是已经把他哄好了吗?
周穗不明所以,进了门后看到阮铃微笑的眉眼,发现她的精神状态真的好了许多。
看来孟皖白找来的阿姨真的很好,很会照顾人。
阿姨姓郑,一张圆脸慈眉善目,看着就和蔼可亲,有让人交流和倾诉的欲望。
不过阮铃还是心疼钱。
好不容易等到周穗回来,她连忙悄悄拉了女儿进卧室问:“你雇的这个郑姐,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阿姨是孟皖白雇的,还以为是周穗这几天有‘急事’要出门,才给她雇的。
阮铃思维又有些跳跃:“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学校有点事去处理。”周穗随口搪塞,说起来刚刚的话题:“妈,您不用担心钱的事儿,郑阿姨不贵。”
“而且咱们也不用一直雇着,就这一个月,你看行吗?”
阮铃是个手脚麻利勤快的中年女士,除了有点常见的中老年人的高血压以外,其余指标都非常健康。
她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自己还要请个阿姨来照顾。
一个月的期限,是周穗要回京北上班去了,又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怕她胡思乱想罢了。
阮铃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微微叹了口气:“好,就一个月吧,我和郑姐聊的也挺好的。”
周穗笑了笑:“嗯,那我放心好多,明天就得回京北准备上班了。”
阮铃一愣:“明天就走?”
她这才意识到,八月已经过了一半,天气都没那么热了。
看着周穗点头,她应了声好,不觉有些怅然若失。
阮铃这些天闲暇无事,周遭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死寂,才有心思去回忆复盘了一下她和周宗益结婚的这三十多年。
周穗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夫妻俩是很开心的。
可因为重男轻女的思维一直在,所以即便是开心,也总有‘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儿’的遗憾。
之后因为工作耽搁了几年,等周穗六七岁了,夫妻俩又有了要二胎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想要个男孩儿。
为此,阮铃还和父亲吵过几次——阮中榕可没她这些封建陈旧的思想,他就阮铃这么一个独生女,也希望女儿不要重男轻女。
但阮铃从小就听周围的长辈们说:“老阮,你家就这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不再要一个?”
“没有男孩儿就没有顶梁柱啊。”
“闺女是贴心,但哪比得上男孩儿,真出了事儿还得靠儿子。”
阮铃的独生女身份并没有让她在亲戚朋友中获得什么鹤立鸡群的快感,反倒从她稍微懂事开始,就能敏锐的察觉到别人
对于阮中榕夫妇的‘同情’。
没错,是同情。
别人同情她爸妈生不出来儿子,只有她这个‘没用’的丫头片子,觉得她靠不住……
阮铃是个要强的人,从那时起就疯狂长出了不甘心的血肉。
——她以后结婚生子,有女儿可以,但一定会要个儿子。
因为男孩儿才是顶梁柱,能撑起这个家,靠得住……不会让她在别人眼里是被同情和嘲笑的那个。
后来,阮铃如愿有了自己的儿子。
在周祁出生后,她待他极好,哪怕周遭有人说她‘重男轻女’,她也全当是羡慕嫉妒恨的酸言酸语。
毕竟阮铃觉得自己也没有对周穗不好,照样供她读书上学,只是她比周祁要大上好几岁,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至于什么心理关怀温柔抚慰,拜托,寻常人家过日子,哪儿来那么多杂事?
能凑合活着就行呗?百分之九十多的孩子不都是这样长大的。
可时至今日,阮铃才意识到自己要强的血肉似乎长错了地方。
周祁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顶梁柱,家里出事后,她意识到她本来觉得‘无所不能’的儿子是孱弱的。
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还没完全毕业,手里没钱,更是处理不了很多事情。
反倒阮铃以为本该是‘内向’和‘孱弱’的周穗,顶起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她冷静的处理周宗益的后事,照顾自己,甚至在要回去上班时还不忘给她安排阿姨……
阮铃看着周穗收拾行李的纤细背影,忽然觉得女儿特别高大。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里涌上的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