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岳覺得沒必要,等漆毒發出來了再去拿藥也不遲,這漆毒說起來就是紅腫起疹發癢,和毛蟲刺蜇人差不多,不算什麼大毛病。何表叔“呵”了一聲:“仰岳啊,別怪老叔我沒提醒你,真要等到漆毒發出來了,那個癢法,嘿,那是一刻也等不得啊,多的是人癢得滿地打滾撓得全身是疤!老何郎中的藥店可是在八橋鎮上!”
從李家橋到八橋鎮,腳程再快也得個把時辰。再要加上製藥熬藥的時間,就更說不準了。
何表叔說得嚴重,顧岳也不敢掉以輕心,他怕自己真要癢得在地上打滾就太難看了。
這一日他們回到李家橋稍早一些,天還沒完全黑下來,匆匆吃過晚飯,在清江河裡沖洗一番,顧岳就與何表叔一道趁著星光往八橋鎮去了。李長庚要跟著來,被顧岳擋了回去,他走過兩趟,認得路,再說又有何表叔一起;這幾天大家都很辛苦,還是先歇一歇吧。
漆毒說起來真不是什麼大病,無非是就癢得難受,大伯父他們也覺得沒必要小題大作,李家橋的男伢哪有那麼嬌養的?於是揮揮手就讓顧岳自己去了。
夜暗路窄,何表叔又急著快點趕到八橋鎮,一路上也沒和顧岳說什麼。中途要經過一片墓地,墓地邊上有一個小小的神龕,就幾塊石板搭起來,不過半人高,裡面供著兩尊神像,黑夜裡也看不清是什麼神。何表叔停下來對著神像合掌拜了三拜,又叫顧岳過來:“這是咱們這一片地的土地公土地婆,從這裡過了,就得拜一拜,求土地公土地婆保平安。”
顧岳學著何表叔的樣合掌拜了三拜。
何表叔拜完之後,戰戰兢兢地從墓地邊上挨著走過去,目不斜視,惟恐不小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顧岳心裡也有點發毛,他好像看到有兩個墳頭塌陷了,黑乎乎兩個大洞張著口在那兒。他自問自己是不怕什麼神鬼的,但是這樣的氣氛之下,委實還是有點讓人心驚,難怪得鄉民要在這裡立個小小土地廟來鎮一鎮。
走到八橋鎮時,鎮上人家幾乎都已睡了,街上黑沉沉的,只有更夫提著燈籠在慢慢走。何老郎中的藥店就在南嶽大帝廟下頭的老樟樹附近,離鎮口很近,何表叔上前拍門,院牆裡的狗被驚動,叫了起來,這狗一叫,鄰近幾戶人家家裡的狗也跟著叫了起來,何表叔高聲報了自己的姓名來意之後,藥店裡有人喝住了狗,鄰居人家也隨著把狗給喝住了,街道上重新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