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前人有話說是“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又有話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顧岳還是覺得,就這麼放過這些從犯,委實讓他不能甘心。
蔡局長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答道:“等會叫田老頭一道去認認人,犯案多的砍了,沒用的散了,瞧得上眼的收了。也不是什麼大事。”隨即向程副官舉杯笑道:“程兄若有看得上眼的,盡可以都挑走。這些人,收在寶慶府有麻煩,到程旅長麾下倒沒有干係。”
畢竟郭瞎子這伙慣匪,在寶慶府民憤太大,警察局要是收來用,的確麻煩很大。換了衡州駐軍,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順帶也還一還程旅長的人情。郭瞎子的手下,很有幾個槍法不錯、身上麻煩也不太多的,殺了放了都挺可惜,送給程旅長正好。
宴席結束後,捆在外頭曬得發焉的土匪,也餓得半昏了――因為想著今天中午要吃席,好些人今天早上都沒怎麼吃飯。
蔡局長與程副官等人站到殿前的走廊下、擺明了是要處置俘虜時,很有些人大喊“冤枉”,哭訴自己是被強拉到山上當土匪的良民,連槍都沒摸過,更不敢殺人。不過那個姓田的老警察不為所動,將一張張臉孔都扳正了認清楚後,點了十三個人拉出來槍斃,拉了二十三個一看就是湊數的出來,押著去後山亂葬崗那裡挖坑埋死屍,埋完後才能放走;受傷的被斃了三個,剩下三個被丟到山坡下自生自滅去了;被留下的十九個,田老頭又特意向程副官點明了哪幾個人槍法好,哪幾個人功夫好,又有哪幾個腿腳靈活跑得快、力氣大能幹活。
程副官聽得挺滿意,向前走了一步,背著手挺挺胸,清清喉嚨,開始訓話,大意就是要將這十九個人收編到衡州軍中,以後跟著程旅長好好干。
這十九個人,解了繩子後,老老實實地捧著碗蹲在牆蔭下吃飯,吳廚子給他們每個碗裡澆了勺濃濃的肉湯,就已經一臉滿足了。
顧岳錯愕地看著這伙已經將郭瞎子完全拋到腦後的土匪。他原以為這夥人混在一處好些年頭,多少要講些義氣的,頭領被槍殺了,不說同仇敵愾,也不用這麼快就樂顛顛地改換門庭吧?他完全看不出這夥人有隱忍報復的意思,更看不出有什麼憤憤不平的意思,相反的,倒是可以看得出滿臉慶幸和感激。
莫師爺倒是能夠理解顧岳這學生伢的困惑,搖著摺扇嘆息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當兵吃糧,抗槍吃飯,給誰抗槍不是抗呢。更何況,瓦崗寨的響馬,鬧得那麼紅火,還不是投了唐王?幹這行的,都知道長不了,有機會當官軍,有幾個樂意回去當匪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