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姑娘,小心腳下。」
形同遊街般巡過半座城,抵達縣衙時,宋離的身後已跟了烏泱泱一群人。她恍若未聞身後動靜,側身朝齊安淮輕輕一頷首,提步邁入滿堂春暉里。
「大膽刁民,見到知縣大人還不下跪?」
聞主簿厲聲急喝。宋離眉心微微一蹙,斂袂頃身,循春光掠過台上眾人。
知縣周謹危坐正中,一邊提袖拭汗,一邊狀若無意瞟過身側之人。
眾人這才看清那明鏡高懸的匾額下不止知縣一案一椅,案頭左側另置一梨花木椅與他齊平。那座上之人年近不惑,尖嘴猴腮,正是長洲沈府一人之下的主事,沈忠。
皇命路遠,沈氏為尊。
細數歷任長洲知縣,尊「沈」者平步青雲,忤逆者不復錄用。觀他二人情狀,周大人亦是「懂禮」之人。
若如此,今日有沈忠坐鎮,她生路幾何?
「大膽刁民,你可認罪!」
見她近前,周謹怒拍驚堂木,吊眼抬稍睨過台下。
宋離微垂下眼帘,徐徐頃身下跪,聲色如常道:「大人明示,不知民女所犯何罪?」
周謹抬眼輕掠過沈忠,見他正面色安然閉目養神,下意識輕咳一聲,挺直腰板,朝躬身候在一旁的主簿揮了揮手。
主簿直起身,肅整形容,朝堂下邁出一步,朗聲道:「沈氏次子環,昨夜於城南苜蓿畫舫內遭賊人所害。經仵作范氏驗明,沈二公子系中毒而亡……」
門外喧囂如蚊蠅惱人。堂下人低垂眉目,叫人辨不清神色。
主簿稍作停頓,又道:「宋家女離與沈二公子素來有隙,昨夜亥時,有證人目睹宋離尾隨沈公子至苜蓿畫舫……」
「宋姑娘,你可認罪?」周謹待門外吵嚷稍歇,沉聲開口。
能在此時稱她一聲宋姑娘,或已是周知縣所剩不多的文人風骨。只她兩歲識文,五歲作詩,十二歲通岐黃,十五歲南琉語能成章,偏生聽不懂主簿口中言。
她何曾與沈環「素來有隙」?
「周大人,口說無憑,可有人證物證?」齊安淮身在門外,卻將主簿之言聽了個一清二楚。
聽他出聲,圍觀民眾紛紛應和。
周謹斜眼瞥過沈忠,又抬眼望向門外。
齊安淮八尺身長,本就生的威風凜凜,此刻廊下春暉暖融,他周身似有浩然之氣輕攏。
周謹驀然收回視線,轉過頭瞪了主簿一眼。
「帶更夫范三!」
少頃,更夫范三上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草民范三,見過青天大老爺。」
宋離正低眉凝思,餘光里瞥見范三腿腳不便,正想側身攙他一把,忽見范三霍然起身,如避蛇蠍般連退數步,與她瞠目而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