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調令抵達都督府之時,他曾收到過叔父的來信。信中說即將赴任的二殿下或與坊間傳聞不同,讓他安心便是。
彼時他還憂心會否叔父識人不明,如今見到蕭西,述職之餘又多聊了幾句軍法用兵之類,他便知曉帥才難得,二皇子璟之確與旁人口中混混度日那人不同。
遑論他不恃身份,親自為宋離奔走之事。
他摩挲著茶盞邊緣,忍不住抬眼偷覷宋離。
長洲的生活清貧卻安穩,不告知她蕭西的身份,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初見那年他才舞勺之齡,父親在細雨連綿的春日裡收到一封京中來信,說有老友攜女來長洲定居,讓他一家多加照拂,「萬事罷論」。
猶記昔年春雨菲菲沒有盡頭,一個月後的某個午後,他在庭中練劍,聽父親和門客提起太子謀逆,東宮傾覆,宋離師徒便是在那時敲開了齊府的大門。
朝廷巨盪,千里之外的南州亦不能倖免。他齊家得了功勳,叔父升職,他亦獲地恩准得入都督府做事。
叔父從未言明宋離師徒的身份,只是隔三差五交代務必仔細關照她二人。
彼時的場景仍歷歷在目,他從那時起便知曉,隔壁的離妹妹和孫伯伯或許並非常人,甚至可能與朝中舊人有牽扯。
十年悠悠如流水,城中舊貌換新顏。前朝舊事已如過往雲煙,說書先生再不會提起。
若他猜測有誤,宋離並非事中人,蕭西的身份便與她無由;若她的確是前朝舊人,當朝二皇子與她總不會是良緣。無論何種情況,都是瞞下蕭西的身份為宜。
思及此,齊安淮斂下惶惶不定的心緒,復又抬起頭:「宋姑娘,天色不早,我扶你去床邊?」
宋離的目光正停留在那三瓶明黃色的藥瓶上,聞言低垂下眼帘,搖搖頭道:「齊大哥,可否陪我去一趟苜蓿山陰?」
「山陰?現在?」齊安淮神色一怔,下意識看向暗沉沉的窗外。
宋離握著茶盞的雙手微微一曲,眸色驀然悠遠:「清明將至,想去看看師父。」
苜蓿山陰無日月,那處埋著師父的骸骨,還有一座不刻碑銘的衣冠冢。良辰春月夜,故人相逢不得言,黃泉路口兜轉復回首,她聞心口空蕩,風過余冰涼。唯山陰夜色能納俗塵萬千。
齊安淮收回目光,眉心一點點蹙起。
苜蓿山北終年陰寒,夜間尤甚。為兄、為鄰,他都應出聲勸阻,可他太熟悉宋離的脾性,若是不答應,她定會孤身前往。
若是如此,還不如與她同去,還能照應一二。
「只一個時辰,可好?」
「多謝齊大哥。」宋離的眸間水色瀲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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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鳥棲枝,月隨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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