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西並未出聲,只提步走到她身側,垂目看向夜幕里的兩座墓碑,而後輕放下楊梅酒,傾身伏地,久跪不起。
直至梟鳥夜啼,宋離沁涼的指尖落到他肩上,他才渾身一顫,仰起臉看向對方,眼眶裡已然嫣紅如桃李。
傾過三杯酒,蕭西伸出手撫過碑上銘文。
「孫慈珍?」他的指尖驀地一頓,「……孫太醫?」
宋離順著他的指尖垂目看向月光斜照里的墓碑,眸光暗斂,久未出聲。
接明月郡主來此世間,任牙牙學語的她自行出入太醫院,一次次破例縱容,一次次苦口婆心……東宮之亂時放棄大好前程一路護送她至南州,蟄居偏遠之地十年直至客死異鄉……孫太醫待她之義,豈「師父」二字可說清?
「他……」蕭西微微蹙眉,轉身朝宋離道,「是先太子南巡時從劫匪手中救下,又為他所救,最後帶回宮中,常出入東宮那位?」
宋離的目光停在月色流連處,神色晦暗不明。蕭西收回手,與她並肩靜坐在墓前。
直至拂過頰邊的風裡染上春夜微寒,投落向墓碑的月華凜若寒霜,盤桓而至的梟鳥聲聲哀婉如低訴,他舉目望向天邊月,輕聲道:「子夜時分來了兩道急文。」
宋離輕眨一下眼,偏頭看向月光描摹的側顏。
「代替李冀出任落霞知縣之人,如明樺所料,是應昀大人。」
沒等宋離出聲,蕭西忽地黯然垂首,隱下眸底錯雜的同時,聲調徐徐道:「第二道文是聖上親筆,說皇后娘娘身體抱恙,責令二子不日歸京。」
宋離:……
他兩人適才知曉一些事,還需確認更多事。之後的許多事,更適宜離京千里來籌謀。
此詔來得急,是豐慶帝有所感,還是後知後覺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能「看顧」?畢竟那個華美無雙的金籠里,潛鱗戢羽,遍地是耳目。
「吳後身體有恙,是真是假?」
蕭西眉心微蹙,搖搖頭道:「自嫡長子去後,吳後時常纏綿病榻。如今又是春日,病情反覆並非不能。」
宋離輕輕頷首:「她待你如何?」
蕭西眸光微斂。初入攝政王府時對他的防範是真,此後多年的看顧與照拂亦不為假。彼時吳王妃剛歷喪子之痛,待嫡長子之情半數轉嫁至蕭西身上,於明月離去後的他而言,正如旱地及時雨。
「……待我不薄。」
十年父王清算不出,十年母后又當何以償還?
思量片刻,宋離伸手探向蕭西:「何時啟程?」
蕭西眼裡的錯雜更甚:「後天一早。」
月光昏沉,宋離看不清他的眼色,只輕輕頷首,而後握攏他的手,輕道:「我與你同去。」
「不可!」蕭西脫口而出,似早在她開口前就已想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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