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西收回目光,輕搖搖頭道:「去靈岩峰時,聽村人提起,說相爺乃青州人士。璟兒想起母后也是青州人,適才想起,才有此一問。」
吳氏眸光忽閃,遲疑片刻,搖搖頭道:「隨兄長入京時,母后尚未及笄,幾乎不曾出過門,是以說是青州人士,實則對京城風物更熟悉些。」
蕭西斂下眸光,輕輕頷首:「原來如此。」
吳氏端看他片刻,忽又屈起食指叩了叩扶手。
內侍應聲而入,躬身道:「娘娘。」
吳氏垂目掃過蕭西,沉聲道:「去,看看小廚房的湯如何了?殿下已坐了一盞茶功夫,怎麼還沒端來?」
「是——」
內侍剛步出門外,吳氏又看向蕭西裹得嚴嚴實實的右臂,語重心長道:「璟兒,別仗著年輕不當回事。若是近日裡無甚大事,在宮中將養段時日再出宮,可好?」
蕭西動作一頓。
「母后,」茶盞落桌的動靜有些大,兩人皆微微一怔。
「多謝母后掛礙。」少頃,蕭西忽地揚起嘴角,輕快道,「只是璟兒一去南州好幾月,如今已近半年未見慕雲姑娘。」
他的臉上浮出幾絲極少見的羞怯:「慕雲姑娘長得美,璟兒實在惦念得緊。母后,就讓璟兒出宮可好?」
「璟兒,」吳氏緊攥住絲巾,眸中忽而掠過一絲黯然。少頃,她抬眸看向蕭西,徐徐道,「芳菲閣里的姑娘哪比得上大家閨秀?你如此惦念慕雲姑娘,是家中無人之故。你今歲也已二十有三,若是娶了妻,便能順理成章出宮去住,到時哪還用管母后恩准與否?」
「娶妻?」蕭西眸光微顫,本就勉強的嘴角立時下壓成一線,「不知母親看上了哪家閨秀?」
吳氏一怔,似有些不可相信他竟會答應。
「還有哪家?」她的眼裡飛掠過一絲窘迫,提起絲巾輕拭嘴角,輕道,「你雲柔表妹年方二八,樣貌比她娘親有過之而無不及。舅母的相貌,你總聽說過……」
見蕭西眉目垂斂,並無不悅,她忽地傾身向前,略有些急迫道:「娶了雲柔,亦是親上加親。」
蕭西斂目望向腰間的明月玉佩,半晌無語。
吳雲柔,吳子昱與雲若水之女。他雖未見過,也曾聽旁人說起,說相府千金回眸一笑百媚生,是個謫仙般的妙人兒。
吳子昱真真老謀深算,為保相府不倒,愛女姻緣亦能當作籌碼。
若他真是沉湎聲色之徒,聽聞吳雲柔要嫁,怕是不多思慮便會應下。
若他矢口推卻,無需相府出面,豐慶便會疑心他「聲色犬馬」的臉孔是真是假。
吳後對他或許仍有幾分母子真心,若非如此,若她不問自己的意願直接上請豐慶賜婚……
蕭西驀然攥攏五指,而後輕側過身,將動彈不得的傷臂露在她眼前。
「咳咳——」他似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一邊撫著胸口,一邊喘著粗氣道,「勞母后操持,只是雲柔妹妹年紀還小,若是現在就嫁入帝王家,怕相爺與夫人不舍。既是母后的娘家人,再等兩年不遲。」
「你啊,」吳後忽地後仰進鳳榻,眸光暗斂,音調陡然低沉,「玩心太重……」
她再如何不願,蕭西的傷名義上是為她而受,於情於理不可太過苛責。
